腦海裡翻湧著那些久遠的、被壓在了記憶底層的畫面——
父親把那塊麵包掰開,母親笑著遞給她,說“素娥,慢慢吃”。
那些畫面己經很淡了,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舊布,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邊緣那一點顏色。
但眼前這些東西突然闖進來,把那些模糊的畫面又給撞清晰了。
她抬頭看著周海冰,聲音微微抬高了一些,帶著一種“這不可能”的驚訝,那驚訝底下還壓著一層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情緒:
“海冰,這是……這是麵包和牛奶?你從哪弄來的?”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問得太深會碰碎什麼東西,
又像是不太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是真的,需要一個聲音來確認一下。
周海清聽到“麵包”兩個字,猛地轉過頭來看向李素娥,眼珠子瞪得溜圓,
又猛地轉回去盯著大哥手裡那些東西,嘴巴張得更大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她的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激動,嗓門兒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麵包?這就是城裡人吃的麵包?大嫂說這是麵包?大哥你從哪兒弄來的?”
她圍著周海冰轉了一圈,跟小狗圍著一根骨頭打轉似的,一邊轉一邊拿手指頭想去碰一碰那個塑膠袋,伸到半路又縮回來,像是怕碰壞了。
周海冰走到桌子旁邊,把塑膠袋放在桌面上,袋口鬆開,那股濃郁的麥香一下子散得更開了,灌滿了整間診室。
他拉開袋口,從裡面取出兩塊麵包,一塊遞到李素娥面前,一塊遞到周海清面前,自己也拿了一塊在手裡。
麵包的邊沿還帶著剛撕開包裝時那種微微的潤度,摸上去又軟又彈。
他捏著麵包的兩邊輕輕一掰,能看到裡面綿密的氣孔,那些小孔大大小小的,
像是蜂窩又比蜂窩細密,熱氣己經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麥香依然新鮮而誘人,首往人鼻子裡鑽。
“吃吧,別光看著。”他先咬了一口自己那塊。
麵包在嘴裡慢慢化開,先是表皮那一層微微的韌性,然後是內裡的綿軟,
麥香和微微的甜味在舌尖上鋪展開來,像是誰把一小片陽光揉進了麵糰裡。
那口麵包在他嘴裡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他清楚得很,這不過是他囤貨時在2016年隨手拿的普通白麵包,幾塊錢一袋,
超市貨架上擺了一整排,跟旁邊那些花裡胡哨的夾心麵包比起來甚至算得上樸素。
但在1976年的這個傍晚,在這個剛剛分出來、一貧如洗的衛生室裡,這東西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來得珍貴。
周海清盯著手裡的麵包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做夢。
她把那塊麵包翻過來掉過去看了兩遍,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那股甜絲絲的麥香讓她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張開嘴,牙尖輕輕咬了一小口。
……了亮就子下一睛眼的,間瞬一那的口包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