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清聽話地點了點頭,把腦袋縮回門裡:
“大哥你路上小心,大嫂你慢點走。”
李素娥聽到“大嫂”兩個字,耳朵尖又燙了一下,但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門在身後關上了,門閂被從裡面撥上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周海冰牽著李素娥的手,拿著手電筒,沿著村裡的土路朝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田間泥土和莊稼的氣息,涼颼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村裡的屋子都熄了燈,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遠處的院子裡傳出來,又很快安靜了。
兩個人走得並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腳步,想讓這段路更長一些。
周海冰的手電筒光柱在他們前方開路,把泥路上的坑窪和石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
李素娥也沒有說話,但她走在他旁邊的時候,肩膀挨著他的手臂,步子跟他的步子踩在一個節奏上。
路不長,走著走著就到了知青點的門口。
那排土坯房在夜色中黑乎乎地立著,女宿舍那間的窗戶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煤油燈光,像是有人還沒睡。
周海冰在院門口停下來,鬆開她的手,但目光還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到了,你進去吧。”
李素娥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院門口的煤油燈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她臉上落了一層模糊的暖黃色光暈,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朝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院子裡。
她的背影進了那扇門,門在身後合上了。
周海冰站在院門口,首到那扇門完全合攏了才把手電筒的燈光從門板上移開。
他正要轉身離開,耳朵裡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別的聲音。
那些聲音隔著牆壁和門板,但在他重生之後異常靈敏的聽力下,像一根根針一樣扎進了他的耳朵裡。
“這麼晚才回來,也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混到現在……”
“還用說嗎?除了那個姓周的赤腳醫生還能有誰?我看她啊,就是靠那張臉和那股子狐媚功夫把人勾住的……”
“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人家好好的一個男同志勾得連親爹都不要了,真是賤……”
“可不是嘛,資本家大小姐嘛,勾引男人的本事,嘖嘖嘖……”
她們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悄悄話,帶著那種自以為只有彼此能聽到的,帶著刻薄和陰陽怪氣的腔調。
周海冰站在知青點院門口,手裡的電筒光柱筆首地照在前方的地面上,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手指在手電筒的筒身上慢慢收攏,指節泛白。
他沒有猶豫,轉身走回去,在那扇剛剛合上的木門上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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