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華走在幾個女知青中間,手裡攥著一條手絹,正跟旁邊的趙秀琴說著什麼。
一行人經過衛生室門口的時候,有人注意到了李素娥正站在診室門口。
陳麗華最先停住了腳步,側過頭來,目光在李素娥身上掃了一圈,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後的人都聽見:
“喲,李素娥同志,你昨晚怎麼沒回知青點睡覺呀?我們等你等到半夜都不見人影,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趙秀琴也停下腳步,臉上浮起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聲音拖著長腔:
“人家現在攀上高枝了,還回咱們那個破知青點幹什麼?人家現在有新地方住了,自然就不回來啦。
我早說了,人家有的是本事。”她一邊說一邊往衛生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帶著一種“你們懂的”的暗示。
王金山也在人群裡站住了,他手裡扛著一把鋤頭,臉上帶著一種他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在周海冰眼裡格外扎眼的促狹笑意:
“人家海冰有本事,又是赤腳醫生又是腳踏車,嘖嘖嘖。”
他這句話雖然是笑著說出來的,語氣裡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酸意和冷嘲。
人群裡有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那種帶著看熱鬧意味的竊笑在早晨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李素娥站在門口,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朵根。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把那塊薄薄的布料揉皺了一小片,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些人的目光和笑聲。
周海冰從診室裡走出來,一步跨到門口的空地上,正好擋在李素娥前面。
他的目光從陳麗華臉上掃到趙秀琴臉上,又掃到王金山臉上,聲音不高不低,但在清晨安靜的氛圍裡格外清楚:
“你們說夠了嗎?”
陳麗華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秀琴的嘴閉上了。
王金山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下。
周海冰從口袋裡掏出那本深紅色的結婚證,翻開,把裡面那一頁朝著人群的方向亮了一下,
國徽、公章、他和李素娥的名字並排印在紙面上,在晨光裡清清楚楚的:
“我和李素娥同志昨天己經領了結婚證,我們是合法的夫妻。
她昨晚沒回知青點,是因為她在我這裡住,她現在是我老婆,跟我住在一起天經地義。
誰要是再在背後說三道西,惡意中傷我老婆,別怪我不講情面。”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麗華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在那本深紅色的結婚證上的時候,又把話嚥了回去。
趙秀琴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路邊的野草。
王金山嘴角的弧度徹底收了起來,他的目光在結婚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尷尬和訕訕之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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