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前世她卻在菜市場旁邊的大排檔裡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端著別人吃剩的餐盤走進後廚,再也沒有人告訴她自己年輕時也想站在舞臺上發光。
眼看著氣氛又要安靜下來,吳萌萌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鼓起勇氣把話題拋了回去:“那你呢?考得怎麼樣,準備去哪個學校。”
蘇曉回過神來,把手裡的冰美式放回桌上:“我考得感覺還可以,至於去哪還沒想好。”
吳萌萌點了點頭,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她想說其實她打聽過荊城那邊有什麼好學校,想說如果他來滬市就好了,想說很多很多話,但她把這些話全部咽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一個被他親手送上飛機的、己經分手的前女友,有些話輪不到她說。
兩個人沉默地喝完各自的咖啡。
他們推門走出咖啡館,繼續沿著街道慢慢走。
吳萌萌一開始說只走一會兒,現在己經走了很久了。
但蘇曉沒有開口說要回去,她也沒有說。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穿過一個又一個路口,首到面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黃浦江橫亙在他們面前,江水在夜色裡泛著粼粼的暗光,江對岸的東方明珠塔像一座發光的燈塔,矗立在陸家嘴這座正在緊鑼密鼓建設的鋼鐵森林中。
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溼潤而清涼的觸感,吹亂了吳萌萌額前的碎髮。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靠在江堤的欄杆上,望著對面那座燈火通明的塔。
兩個人之間還是隔著那個不近不遠、不遠不近的距離。
蘇曉雙手撐在欄杆上,望著江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吳萌萌的耳朵裡。
“那時候的事,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騙你。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不應該用那種方式把你送走。”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把一些壓在心底很久的東西一起吐出來,“我知道道歉沒有用,但至少……我欠你這一句。”
吳萌萌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站在欄杆旁邊,任由江風吹亂她的頭髮,看著遠處江面上緩慢駛過的一艘輪船,輪船上的燈光在夜色裡一閃一閃的。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和自己有關但己經不太疼的故事。
“一開始我真的挺生氣的,你把我騙到機場,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小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差點把手機摔了。後來到了滬市,林叔幫我安排了學校,我媽不用再起早貪黑去菜市場賣菜了,我哥也終於有個大人管著了……他以前在街上混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怕他哪天被人打進醫院。現在他居然在乖乖復讀,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蘇曉,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睛裡多了一種他沒有見過的光芒。
“我在滬市這幾個月,想了很多以前從來不會想的事。我想通了一件事,你當初騙我,不是因為你討厭我,是因為你想讓我過得好一點。我以前太幼稚了,太沖動,太自私了,覺得只要自己喜歡誰就一定要賴在誰身邊。後來才知道,一個人真的在意另一個人,是不管對方怎麼想的,只想讓他往更好的地方走。”
她看著他那雙被江風微微吹得眯起來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開口。
“但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是個騙我感情的渣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