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瑤站起身，走到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後的涼氣。
「娘娘，延禧宮那邊，要不要派人給查抄了？」宋時瑤走過來問。
「查抄是一定的，但不是現在。」顧夕瑤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宮牆，「周答應雖然栽了，但在延禧宮裡，肯定還有她藏著的重要東西，你派人把延禧宮給本宮圍得鐵桶一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等到明天，本宮親自去延禧宮，把她那張狗皮，徹底剝下來。」
第二天上午，秋雨雖然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颳著的風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顧夕瑤帶著一大群太監宮女，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延禧宮。
延禧宮正殿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先前被周答應欺壓的王答應和劉答應，正帶著各自的丫鬟，在院子裡頭翻箱倒櫃，周答應被抓進詔獄。降為答應關在偏殿的訊息，昨天晚上就在後宮傳開了。
這兩個新進宮的答應，以前被周答應剋扣炭火。變著法子立規矩，心裡頭早就積了一肚子怨氣，現在見正主倒了臺，哪裡還忍得住，恨不得把延禧宮的地磚都給掀開來解恨。
「喲，兩位妹妹這是幹什麼呢？拆房子啊？」顧夕瑤邁過門檻，似笑非笑地看著院子裡亂七八糟的景象。
王答應和劉答應一聽見這聲音，嚇得連手裡的東西都掉在了地上，趕緊帶著丫鬟撲通一聲跪下了。
「皇后娘娘娘萬安！」王答應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解釋，「臣妾……臣妾們沒有拆房子，是聽說周氏犯了大罪，臣妾們怕她屋裡藏著什麼對皇上和娘娘不利的髒東西，正幫著娘娘搜查呢！」
「是啊是啊！」劉答應也在一邊應和，「那周氏太不是東西了，平時在咱們面前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卻敢毒害惠妃娘娘！臣妾們要是早知道她是這種毒婦，早就來向娘娘舉報了！」
顧夕瑤看著這兩張急於擺脫干係。又帶著幾分小聰明的臉，心裡發笑。
這後宮裡的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得意的時候全是姐妹，倒臺的時候，踩得比誰都狠。
「難為兩位妹妹有這份孝心。」顧夕瑤走到院子正中，找了把乾淨的圈椅坐下，接過宋時瑤遞來的手爐，「既然你們這麼樂意幫忙，那正好，本宮今天來，就是要好好查查這延禧宮，宋時瑤，去把偏殿的門開啟，讓周答應也出來，看看兩位妹妹是怎麼幫她收拾屋子的。」
偏殿的鐵鎖被開啟，幾個個粗使嬤嬤進去，不一會兒，就把周答應給架了出來。
昨晚那碗大黃紅花湯折騰得周答應脫了一層皮，她現在整個人就像是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頭髮結著縷貼在臉皮上，臉色蠟黃得像個死人，連站都站不穩，被嬤嬤們一鬆手，直接癱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坐在上頭的顧夕瑤，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幸災樂禍的王答應和劉答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笑，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破紙在摩擦：「看什麼看……你們這兩個賤貨……平時在我面前連氣都不敢喘……現在倒敢來看我的笑話了……」
「呸！你個爛了心肝的毒婦，都落到這個下場了還敢嘴硬！」王答應仗著顧夕瑤在場，膽子頓時肥了起來，幾步走到周答應面前，一口唾沫啐在她臉上，「你平時怎麼折磨我們的？大冷天的給我們燒冒黑煙的爛炭，害得我咳嗽了半個月！今天娘娘在這裡，我非把你的皮給扒了不可！」
「就是！」劉答應也湊了過來，指著周答應的鼻子罵，「你扣了我們的紅羅炭，全藏在你自己的私庫裡！娘娘，臣妾昨天晚上去她庫房看過了，那上好的紅羅炭，堆得像小山一樣！她一個小小答應，憑什麼用那麼多好東西！」
周答應被啐了一臉，卻連擦力氣都沒有，只是冷笑著看著她們：「我呸……你們兩隻狗……不過是顧夕瑤養在後宮裡的擺設……你們以為我倒了，你們就能升上去了？做夢！這後宮裡，誰也別想落個好下場！」
「啪！」
王答應氣急敗壞，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周答應那張蠟黃的臉上：「死到臨頭還敢咒我們！來人啊！把她身邊那個叫春桃的賤婢給我壓過來！」
幾個太監立刻去後院，把縮在柴房裡的春桃給拖了過來。春桃早就嚇得渾身發軟，一見到這陣勢，直接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娘娘饒命！各位小主饒命！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全是周答應逼奴婢乾的啊！」
周答應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這副沒骨氣的模樣，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春桃！你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我平時虧待過你嗎？你敢出賣我！」
「小主，您就別撐著了！」春桃哭著大喊，「您自己幹了些什麼，您心裡沒數嗎？您讓我去御膳房找彩月下藥，您讓我去給外頭送去信，奴婢要是不聽，您動輒就是打罵！娘娘，奴婢要舉報！周答應的床頭櫃底下，有個暗格，裡面藏著她從宮外帶進來的帳本和銀票，還有好些個刻著黑牌子的信封！」
這話一齣，周答應彷彿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嘴裡發出絕望的嘶吼：「春桃！我殺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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