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那部座機,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所以——這不是叫‘菩提祖師’出手了嗎?”
吳惠芬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部座機,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亮平背後是鍾家,那菩提祖師,不就是那位政法口的老上級嗎?
這明面上是常規的調查京州反腐敗的案子,但實際上是對漢東的一步棋。
她輕輕笑了一聲,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往事:“是啊……那時候,我教他們歷史。”
“侯亮平、陳海,還有好幾個,都是那一屆的學生。”
“陳海歷史好,上課又積極主動,我就讓他做了歷史課的課代表。可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課代表,侯亮平為了跟陳海爭,在寢室裡差點跟他的好兄弟打了一架……”
她說著,輕輕搖了搖頭,唇邊的笑意裡帶著一絲歲月的痕跡:“他一首都是這麼一個不服輸、不服氣的猴崽子啊。”
話說到此,她頓了頓,目光有些飄遠,彷彿透過這些年的光陰看到了漢大校園裡那些年輕的身影。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那時候,我們……”
“好了,吳老師。”
高育良不輕不重地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然溫和,但那溫和裡分明隔著一層透明的牆,“別多愁善感了。”
“這猴崽子要來,我己經代表政法委同意了。等著我們的得意門生上門吧。”
吳惠芬被他那句“吳老師”叫得微微一怔,隨即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多愁善感。
她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飾了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當然聽得出那聲“吳老師”裡的含義。
他們己經做了幾十年的“離婚不離家”的夫妻,表面上是相敬如賓的模範伴侶,實際上早己是同床異夢的陌路人。
他需要維持體面和婚姻的表,以防裸官給他帶來的政治上可能有的風險。
她也用政治智慧幫他分析局勢、出謀劃策,而她需要他提供的身份和庇護。
這是一種默契的合作關係,與感情無關。
她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抬起頭來,臉上己經恢復了那種從容而得體的笑容:
“至少,對於你來說,這是好事吧。侯亮平是你的得意門生,你的‘漢大幫’可是又要添磚加瓦了。”
高育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那杯牛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白瓷杯中的液體上——潔白的牛奶濃稠而均勻,在杯中輕輕搖曳,像他此刻的心緒,表面上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
“呵呵……希望吧。”他說。
他放下杯子,目光飄向窗外。
省委大院裡的梧桐樹己經開始落葉了,金黃的葉片在秋風中打著旋兒飄落,鋪滿了小路。
十一月的梧桐是金色的年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漢大的校園裡,侯亮平站在他面前,意氣風發地說:“高老師,我以後一定要當一個好檢察官,把那些貪官汙吏都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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