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會意，站起身來，也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位年輕人適時地上前，給二老的茶杯續上了熱水，然後退到了一旁。
朱興邦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了一些。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捧著那隻溫熱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你那女婿，到了漢東，怎麼樣？”
鍾正國正準備喝茶，聽到這個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那張牆上的全家福上。
那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了。
照片上人頭濟濟，朱興邦坐在正中間，身旁是他的妻子，周圍站著兒子、兒媳、女兒、女婿。
照片在相框裡也可以看出有些微微發黃，明顯是上了年頭了。
而在照片的邊緣位置，站著一個年輕一些的男人。
那年輕人身姿挺拔，面容端正，帶著堅定的微笑。
那就是朱老的大女婿，也是漢東如今正在開著常委會的沙瑞金。
鍾正國看著那張照片，笑了笑，擺了擺手：“不如你女婿啊。瑞金現在是漢東的省委書記，封疆大吏。而我那女婿……哈哈，不提也罷。”
朱興邦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張全家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知道鍾正國在說誰，侯亮平。
那個猴崽子。
“瑞金是我的大女婿，那侯亮平，是你的小女婿。年齡差了將近二十歲，總要給年輕人一些時間進步嘛……”
朱興邦笑了起來，“哈哈，時間真是快啊。西十年前的那個年輕人，這會兒己經是沙書記了……你說說，我們這些人，到底老成什麼樣子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張全家福上的沙瑞金，又指了指自己花白的頭髮，笑得開懷。
鍾正國也笑了幾聲，但笑著笑著，他咳了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興邦，瑞金這個書記，也有你這個老丈人的一份功勞啊。”
此話一齣，客廳裡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兩位年輕的幹部雖然依然保持著標準的站姿，但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低垂了幾分，彷彿在迴避什麼不該聽到的話。
朱興邦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瞬。
片刻後，他笑了出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那種輕鬆的打趣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
兩位老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東西，也有幾十年來共同經歷過的風風雨雨、起起落落。
“都是自己努力……”
朱興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語氣恢復了輕鬆，彷彿剛才那句話帶來的那一絲凝滯不曾存在過，“我們那時候什麼也沒有，不還是走到了今天？你為國家、為百姓做事，百姓總不會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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