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原本的想法很簡單。
第一次常委會，定調子，立規矩，指方向。
用陳老的黨課重塑信仰，用反腐的表態震懾人心，再順勢敲打一下祁同偉這類攀附成風的幹部，給漢東的本土派來個下馬威。
拉一幫，打一幫，分而治之。
這是他在開這場常委會之前就己經盤算好的策略。
可現在呢？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
陳老的黨課，被趙川一番“編外常委”的論述衝得七零八落。
他給趙川設的“擋箭牌”，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拿祁同偉開刀想敲打高育良，結果李達康跳出來補刀補得太猛，反倒被黃功一個回馬槍捅了個對穿。
高育良西兩撥千斤地把李達康和祁同偉綁在了一起，讓“鋤地”和“跨欄”變成了同一類事……
亂。
比他來之前預想的任何局面都要亂。
更要命的是，這種亂不是他製造出來供他駕馭的亂，而是脫離了他控制、朝著不可預知方向演進的亂。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一把手，深知一個道理：一把手不怕班子裡有分歧，怕的是分歧的走向不受自己掌控。
今天這場常委會上，趙川挑戰了他的權威，黃功打破了沉默的默契，高育良展現了超乎預期的應變能力，李達康暴露了衝動易怒的短板。
每一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邏輯行動，而沒有一個人在按照他沙瑞金的劇本走。
這漢東，還需從長計議啊……
沙瑞金收回目光，翻開面前資料夾的下一頁，語氣恢復了主持人的平穩：“好，我們說，下一個議題，也是非常關鍵的議題，那就是關於近期幹部任免的工作。“
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但話中帶有的重要性是涉及到了常委會的幾乎每一人：
“同志們，我來漢東之前，曾有過一位老前輩，老領導跟我談過話，是專門強調了漢東的政治生態，我們一致認為，漢東的政治生態己經到了必須正本清源的時候……”
“在這種情況下，幹部的選拔任用工作，必須慎之又慎。”
“我的意見是，近期漢東的幹部人事任免，原則上暫時凍結。”
凍結人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所有正在運作的提拔、調動、任命，全部暫停。
意味著那些託了人的、跑了路的、送了禮的，全部白費。
意味著漢東大大小小的幹部，都要在一個不確定的等待中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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