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消滅一箇舊世界?”
趙川看著他臉上那副困惑的表情,笑了笑。
這次的笑容不像平日裡那般威嚴冷峻,而是隨和了許多,像一個終於找到能說話的人的棋手,願意把棋譜攤開來給對面看。
“老田,如果只是把他們取締,反腐鬥爭。”
趙川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沒必要大費周章,讓你我雙高配來這了。”
田國富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震動。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但那念頭的輪廓太大,他一時還看不清全貌。
“難不成……”
趙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漢東省行政區劃圖前。
他的目光從京州開始,緩緩掃過巖臺、呂州、林城——每一個地名,都代表著一方水土,一方人情。
趙立春在漢東二十年,從京州起家,把他的觸角伸到了全省的每一個角落。
“老田,你看。”
趙川伸出手指,在京州的位置輕輕點了點,“比打破一箇舊世界、舊的腐敗秩序更難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田國富沒有說話。
“是創造一套長效機制的良性迴圈的新世界秩序。”
趙川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就是,真正的鬥爭。”
田國富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真正的鬥爭。
他做了大半輩子紀檢,從未有人告訴他,真正的鬥爭不是抓人。
“真正的鬥爭不是抓一兩個人。”
趙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反倒是,要少抓人,抓有用的人。”
田國富慢慢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少抓人……抓有用的人?”
“趙立春在漢東的這套體系,雖然腐敗,但客觀上撐起了漢東二十年的運轉。”
趙川重新坐回田國富對面,“如果我們把它連根拔起,丁義珍抓了,他的位置誰來頂?”
“光明峰專案停一天,損失多少?幾千工人的飯碗誰來管?”
“如果整個政法系統的關鍵崗位都被端掉,京州、乃至漢東,立刻就會停擺。”
田國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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