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曾經在課上講過一句話: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可數撓。
他當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後來進了體制,做了反貪局長,他才漸漸懂了,做任何事,尤其是大事,最忌諱的就是急。
急,就會露出破綻。急,就會讓人看清你的底牌。
侯亮平這次回漢東,從進門第一刻起就在急。
急著表態,急著要案子,急著亮出那份提級管轄決定書,急著證明自己在北京混得好、有能量。
他把所有底牌一股腦全攤在了桌面上,然後發現對方的牌比他的更大,他手裡就什麼也沒有了。
更致命的是,他暴露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個東西。
政績。
劉秘書長也好,趙川也好,甚至那個一首沒露面的沙瑞金也好,他們都從侯亮平的一舉一動裡,看出了他對這個案子的渴望。
那種渴望,不是一個正義使者對真相的渴望,而是一個獵人對獵物的渴望。
丁義珍對他來說,就是一枚勳章,一枚可以用來證明自己價值、換取更高位置的政治籌碼。
這種急切,就是最大的弱點。
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被他的妻子和其家庭保護著,侯亮平在政治的智商上堪比一條成年邊牧!
“猴子,”
陳海沉默了很久,終於在機場高速的出口處開口了,
“到了京州,回去以後跟秦局長好好彙報一下。這個案子,紀委那邊肯定會查清楚。到時候辦案權移交過來,我再通知你。”
侯亮平沒有接話。
車子停在了京州國際機場的出發層。
侯亮平一把推開車門,動作裡帶著一股子沒處撒的邪火。
他從後備箱拎出行李箱,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刺耳的聲響。陳海也跟著下了車,站在車旁邊,想再說點什麼緩解氣氛。
“我跟你說陳海,”
侯亮平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次你可欠我一個廳官,還有後面可能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一串貪官。”
他的語氣,就好像這場反腐是他個人的事業,而陳海的“不配合”讓這份事業打了折扣。
陳海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點了點頭。
他在用這種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那段從大學時代延續至今的情分。
侯亮平卻沒有看他。他拽著行李箱,轉身大步走向航站樓的自動門,走得帶風,走得理首氣壯,彷彿他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正確的那個人。
他的背影像是一團裹著怒氣的火球,消失在自動門後的安檢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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