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開始發抖：“我李達康在呂州當市長的時候，一個月有二十天泡在工地上。”
“金山縣那條路，是我和易學習一起，頂著大太陽，一公里一公里盯出來的！”
“月牙湖周邊的堤壩，是我帶著幹部群眾，一擔土一擔石壘起來的！”
“京州市的開發區，是我一家一家企業去招商、去談判、去求爺爺告奶奶請來的！這些，你們誰記得？誰記得！”
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苦澀和憤怒：“呵呵……今天倒好，你們一個個坐在這個會議室裡，喝著茶，翻著檔案，拿著制度條文，一條一條地來清算我李達康！”
“清算我這個為漢東流了三十年汗、白了半頭髮的改革干將！清算我這個從來沒有往自己兜裡裝過一分錢的市委書記！”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但那低沉裡的分量，卻比之前的怒吼更加沉重：“沙書記，你說我不民主，說我沒有度量。”
“好，我承認，我李達康不是完人。”
“我有問題，我認。金山縣那件事，易學習替我背了鍋，我欠他的，這我認。”
“我用過的幹部出了問題，我監管不到位，這我也認。”
“甚至歐陽菁的事，如果一旦確鑿查出，我作為一個丈夫，沒有盡到責任，讓她走上了歧途，這我也認！”
他說著說著，眼角竟然有些溼潤了，但他強忍著，沒有讓那滴眼淚掉下來：“但是，沙書記，你不能因為我有問題，就把我李達康為漢東做的一切全部抹殺掉！”
“你不能因為我有一個不省心的老婆，就認為我李達康也是一個貪官！你不能因為我用過的幹部出了事，就認為我李達康也是在搞腐敗！”
他首首地盯著沙瑞金，目光裡是倔強的坦蕩：“我李達康這輩子，無論走到哪一步，都可以拍著胸脯說一句話，我沒有往自己兜裡裝過一分不該裝的錢！”
“我住的還是市委大院那套老房子！我開的還是那輛開了八年的舊車！我的工資卡，每一筆流水都可以讓紀委查！”
“沙書記，你今天是解剖易學習這隻麻雀。可你解剖來解剖去，刀子一刀一刀，最後都紮在我李達康身上。”
他忽然笑了，一股蒼涼：“既然這樣，那我不妨把話挑明瞭說，你今天要麼把我李達康徹底打倒，讓我這輩子翻不了身。”
“要麼，就請你沙書記給我一個公平的歷史評價！”
這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發火，想拍桌子，想把李達康當場訓斥一頓。
但是，他說不出口。
因為李達康說的那些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
那些數字，那些事實，那些李達康為漢東流過的汗、熬過的夜、扛過的壓力。
他都反駁不了。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著茶杯，目光低垂。
他的心裡是五味雜陳的，他討厭李達康，討厭了二十多年，從呂州搭班子的時候就有所不滿。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被他恨了二十多年的人，確實有值得說這些話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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