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速度騎上大堤，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自主地捏住車閘，一隻腳撐在地上，停了下來。
綿延數里的大堤上，紅旗一眼望不到頭。
紅底黃字的大旗每隔幾十米就豎一面，旗杆被風吹得微微彎曲，旗面獵獵作響，像一片翻湧的火海。
堤坡上，人群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沒有機械，全是人工。
有人扛著裝滿土方的麻袋，弓著腰。咬著牙，一袋一袋往堤上堆。
麻袋壓在肩上，人的腰彎下去，這個民族的脊樑卻一點點的挺直了起來。
也有人兩三個一組，喊著號子抬石頭。
號子聲粗糲，沒有旋律，就是“嘿喲——嘿喲——”地喊，前一聲落了後一聲接上，從不間斷。
堤腳下一口口大鐵鍋支在土灶上，熱氣蒸騰，幾個婦女蹲在鍋邊攪動長柄木勺，鍋裡煮著水，旁邊摞著幾摞粗瓷碗，碗沿磕出了豁口。
有人走過來，舀一碗，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喝下去，碗一放，又扛起麻袋往上走了。
沒有人催，沒有人喊高大上的口號。
就是所有的人都在忙著幹活，沉默地。不停地幹活。
不需要催促，不需要激勵，因為所有人都有一個念頭，這是給自己乾的，給子孫後代乾的。
陳衛東把車支在大堤上，站在路邊看。
說實話，他被震撼到了。
不是說工程乾的多快多漂亮，後世挖掘機一剷鬥下去頂現在一個人幹一天，渣土車一車下去，夠全村男勞力小推車推半天。
是這種勞動場面震撼到了他。
上一世的時候，他聽村裡的老人描述過集體勞動的場面，老人描述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緬懷。
講村裡的水庫是怎麼建的，一鎬一鎬，一鍬一鍬，一筐一筐，一車一車。
挖出來的。
但是沒有親眼見過，真的很難理解。
現在他見到了，也理解了。
後世網上常說，這一代的人，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用命打出了中國的和平。
其實這一代的人還用一代人的時間，鋪出了三代人才能鋪出的路，鋪出了未來中國的發展。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扛著麻袋從他面前經過，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地上，洇開一個小圓點，很快被塵土吸乾了。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看了陳衛東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旱菸燻黃的牙齒。
“同志，來看修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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