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捏好了一大團黑泥,站起身,捧著它,一步步走向那條從礦場裡滲流出來的毒水溪。
那條小溪只有一指寬,蜿蜒著流向低窪處,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泥土都被染成了焦黃色。
陳立走到溪流的一個拐角處,蹲下身,開始用手裡的黑泥,在溪流上壘起一個小小的堤壩。
他壘得很認真,把黑泥一點點拍實,做成一個半月形的弧度,中間留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做一個精緻的沙雕,而不是在處理一片劇毒的土地。
崔虎一行人就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像看耍猴一樣看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陳立已經用同樣的方法,在那條毒水溪流的關鍵節點上,壘起了三四個這樣的小水壩。墨綠色的毒水流到壩前,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部分水開始從黑泥壩的縫隙裡慢慢滲透過去。
「虎哥,這小子到底在幹嘛?就靠這幾坨泥巴,能有啥用?」一個工人看得不耐煩了,扛著鐵鍬問道。
「誰知道呢。」崔虎也覺得無聊了,他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我看他就是個神經病,咱們在這兒陪他耗著,太掉價了。」
「要不,咱們上去把那幾坨泥巴給他踩了,把他趕走算了?」另一個工人提議道。
崔虎吐出一個菸圈,眼睛眯了起來。
他雖然覺得陳立在胡鬧,可這小子從頭到尾那股平靜勁兒,讓他心裡有點犯嘀咕。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幹活的陳立,忽然停下了手。
他頭也沒抬,對著空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別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讓子彈飛一會兒。」
崔虎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中。
啥玩意兒?
讓子彈飛一會兒?
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咂摸了半天,也沒品出個味兒來。
他看著陳立的背影,這小子還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讓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行。」崔虎把菸頭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腳碾滅,「老子今天就陪你耗著!我倒要看看,你這子彈能飛出個什麼花樣來!」
他乾脆找了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擺明了要看戲看到底。
他就不信了,一個毛頭小子,一堆破爛,還能真把這片連鬼都繞著走的死地給盤活了?
村西頭,牆頭上。
小張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國……國哥,你聽見了沒?陳哥說……讓子彈飛一會兒?這是什麼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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