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的臉繃緊了,扶著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
「換?」他看著秦山,像是在聽一個笑話,「秦先生,我代表縣裡來執行公務,不是來和你做生意。」
秦山把玩著手裡的茶杯,杯蓋和杯沿碰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李秘書,你誤會了。」秦山抬頭,目光落在李秘書那個黑色的公文包上,「你想要的東西,是『情況』,是『真相』。這東西,不在我這裡,也不在你的包裡。」
秦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它在每個人的心裡。你想讓別人把心裡的東西掏出來給你,總得拿出點什麼來換吧?」
李秘書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從業多年,應付過各種難纏的場面,可從來沒碰到過這種邏輯。
「配合政府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他把公文包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加重了語氣。
「你看,」秦山笑了,指著那個包,「你又想用你的規矩了。」
秦山站起身,走到院子邊,揹著手看著遠處正在修籬笆的王建國。
「李秘書,你是個聰明人。你帶著一把錘子,想進來修一塊表。你覺得是你把表修好,還是你把表砸了?」
李秘書坐在石凳上,沒有動。他看著秦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公文包。
那包裡有檔案,有紅頭,有他作為縣裡幹部的身份和底氣。可現在,這東西感覺有點沉,甚至有點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打擾了。」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秦山的院子。他決定不跟這個「神神叨叨」的人浪費時間,他要去找到那個掛牌子的人。
釜底抽薪,得從根上解決問題。
小張看著李秘書遠去的背影,壓低聲音問:「秦總,就這麼讓他走了?他好像是往林先生家去了。」
「他那把錘子,總得找地方砸一下。」秦山頭也沒回,「不砸到南牆,他不會知道疼。」
李秘書沿著村裡的小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院子。
青磚牆,木頭門,跟村裡其他院子比,沒什麼特別的。
唯一不同的,是門上並排掛著的兩塊木牌。一塊寫著「以物易物」,另一塊,就是昨天讓幾百號人退散的「安靜」。
字寫得很好,筆鋒有力,卻不張揚。
李秘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襯衫,感覺自己又找回了那種屬於機關幹部的從容。他站定在門前,抬起了手,準備敲門。
他的指關節離門板還有一拳的距離,卻停住了。
手就那麼懸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阻礙,可他就是敲不下去。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這一聲敲下去,會非常非常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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