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兩道穿著普通太監服飾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避開巡邏的宮中衛士,一路潛行,最終來到了偏僻冷清的藏書閣外。
其中一人,正是林修,他此刻心跳如鼓,手心裡全是汗。這輩子第一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還是在守衛森嚴的王宮裡,說不緊張是假的。
另一人,自然是三公子姬蘭。他雖然也換了裝束,但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和溫潤的氣質,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比林修要鎮定許多,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也充滿了期待和一絲不安。
「殿下,就是這裡了。」林修壓低了聲音。
姬蘭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藏書閣,心裡五味雜陳。這裡,是王室的智慧寶庫,卻也是權力的邊緣地帶。那個叫項川的年輕人,真的能在這故紙堆裡,為自己找出一條通天之路嗎?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一股陳腐的竹簡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藉著從門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在藏書閣的中央,一個年輕的身影,正盤腿坐在一堆竹簡上,背對著他們,似乎正在擦拭著什麼。
「你就是項川?」姬蘭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藏書閣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那身影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站了起來。
姬蘭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模樣。很年輕,看上去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相貌算不上多麼英俊,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僅僅是一個對視,姬蘭心中的那一絲不安,就莫名地消散了。他有一種直覺,這個男人,和自己以前見過的所有謀士。官員,都不一樣。
「草民項川,參見三公子殿下。」項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他沒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這在等級森嚴的王宮裡,算得上是極大的不敬。
但姬蘭,卻沒有絲毫在意。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句「祭天之費,可減七成,而盛況倍之」。
「項先生,不必多禮。」姬蘭直接開門見山,「你託人帶的話,我看到了。你說,能用不到三成的預算,辦一場比往年更盛大的祭天大典。此話,當真?」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項川,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項川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簡,又拿起一支炭筆,在地上席地而坐。
「殿下,請坐。」
姬蘭和林修對視一眼,也跟著坐了下來。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殿下,我們先來算一筆帳。」項川的聲音,在空曠的藏書閣裡,緩緩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往年的祭天大典,開銷主要在哪些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在竹簡上寫寫畫畫。
「第一,祭臺搭建。為了彰顯王室威嚴,用料皆是上好的楠木。白玉,耗資巨大。此為開銷大頭之一,約佔三成。」
「第二,祭品採買。三牲五穀,奇珍異果,無不追求極致,從全國各地運來,耗費人力物力無數。此為大頭之二,約佔兩成。」
「第三,樂舞百戲。從宮中教坊和民間,徵調最好的樂師。舞姬,賞錢。食宿,又是一筆不菲的開銷。此為大頭之三,約佔兩成。」
「第四,百官儀仗。安保防衛。雜項開支等等,林林總總,約佔三成。」
項川條理清晰地將所有開銷,分門別類,一一列出。那獨特的記錄方式,讓姬蘭和林修看得是一目瞭然。
「項先生分析得絲毫不差。」姬蘭點了點頭,心裡對項川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些帳目,都是宮中機密,他一個剛來半個月的郎官,竟然能摸得如此清楚,這份能力,就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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