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陸珠寶工坊的牌子掛在維琴察那棟十五世紀庭院的門口。
林傑與索菲亞在工坊大廳裡簽了合作協議，新大陸集團出資，貝拉蒂工坊提供技術和匠人。利潤五五分。林傑問她想在帕爾馬島建工坊還是維琴察建學校，索菲亞說都要。
帕爾馬島太遠，島上的陽光只適合度假，維琴察才是做珠寶的地方。帕爾馬島建一間旗艦工坊，專門接待全球最頂級的私人客戶，維琴察的總部擴建為貝拉蒂珠寶學院，新大陸的獎學金覆蓋所有學生的學費。
凱莉開始算這筆賬。維琴察的工坊擴建要幾個月，帕爾馬島的旗艦工坊要一年建成，貝拉蒂珠寶學院的首期招生名額有限，每年的運營費用不菲。
凱莉批註了一句：不如買成品。林傑說石頭不加工永遠是石頭，加工了才能變成傳家寶。凱莉說你想要傳家寶，可以去拍賣行買現成的，比自己做便宜。林傑說別人做的傳家寶傳的是別人的家。
索菲亞帶林傑去了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貢多拉在水巷裡穿行，船伕的歌聲在石牆上反彈。
她說她的曾祖父當年坐貢多拉去工坊，每天一趟，風雨無阻。曾祖父說威尼斯的水會腐蝕建築，但不會腐蝕手藝。
船拐進一條窄巷，水很靜，貢多拉的槳聲在兩面牆壁之間來回反彈。索菲亞問，你的石頭在全世界挖了那麼多，維琴察的工坊一間接一間地把它們鑲成首飾，貼上各種品牌的標籤，被各種人買走。你有沒有想過它們最後都去了哪裡。
林傑說在保險櫃裡，戴在某些人的脖子上，手指上，耳朵上。索菲亞說然後呢。林傑說然後傳給孩子，孩子的孩子。索菲亞說如果孩子不喜歡呢。林傑說那就賣掉。索菲亞說賣掉以後呢。
林傑說再挖新的石頭，再做新的首飾。索菲亞說這就是一個迴圈。林傑說迴圈不是壞事，石頭還是石頭，手藝還是手藝，只要有人還在做，有人還在買，這條鏈就不會斷。索菲亞問，你的石頭會斷嗎。林傑說不會，他的礦夠挖幾百年。
新大陸珠寶工坊的第一批高訂作品在巴黎古董雙年展上亮相。項鍊。戒指。耳環。胸針。冠冕。手鍊。腕錶，三十七件，用了新大陸集團在全球礦區的頂級寶石。索菲亞親自督造了每一件，鑲工精細到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展臺在盧浮宮的方形展廳。義大利的珠寶學院的學生把展臺圍得水洩不通。
一位白髮老人在一條帕拉伊巴碧璽項鍊前站了很久。他問林傑，這條項鍊賣不賣。林傑說不賣。老人在巴黎珠寶圈裡很有名，他說他出了這個價。林傑說不賣。他問為什麼，林傑說因為這是新大陸珠寶工坊的第一件作品，要留在帕爾馬島的陳列室裡，等以後新大陸的孩子們長大了，可以指著它說這是爸爸的第一條項鍊。老人說你不是在賣珠寶，你是在建家族史。林傑說對，這個家族史不需要賣。
凱莉收到巴黎傳來的銷售簡報，幾分鐘內賣出了大半展品，總銷售額過億歐元。她放下手機看向帕爾馬島的方向，說你不想賣的那條項鍊，有人已經出到了離譜的高價。林傑說那是非賣品。凱莉說可以再挖。林傑說再挖出來的也不是第一條了。
“系統提示：新大陸珠寶工坊首批高訂作品在巴黎古董雙年展售罄，總銷售額過億歐元。貝拉蒂珠寶學院首期招生滿員。帕爾馬島旗艦工坊主體結構完工。南非庫裡南礦新出產的巨鑽將作為旗艦工坊的首件定製作品原料。當前總資產突破六千八百億美元。”
帕爾馬島的月光灑在索菲亞送回帕爾馬島的那條項鍊上。帕拉伊巴碧璽在燈光下閃著霓虹色的藍光，安雅趴在玻璃櫃前面看。
“爸爸，這是什麼石頭。巴西的碧璽。好藍，像海。比海還藍。它可以戴嗎？”
“可以。等你長大，爸爸送給你。”安雅說那她要快快長大。林傑說明天就長大了。安雅說不要明天，明天還要去沙灘挖沙。
安娜站在林傑身邊問他，這條項鍊花了多少錢。
林傑說沒花錢，用自己礦裡的石頭，自己工坊的師傅，自己設計，自己鑲。不用花錢。
安娜說那它值多少錢。林傑說有人出這個數。
安娜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賣。林傑說第一條不賣。
安娜說以後挖出來更漂亮的也不賣。
林傑說她怎麼知道。安娜說因為你留著第一條就是為了告訴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不賣，只留給家人。
月光灑在那條項鍊上，碧璽的霓虹藍在暗處亮得像一盞小燈。
帕爾馬島的陳列室裡從今天起多了第一批非賣品。
不是商品，不是資產，是礦石被人的手賦予了超出計價單位的意義。
石頭還是石頭，但有些石頭會變成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