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
裴淵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好像在和梁白隨意聊著不重要的事說著玩。
“那個地方在軍區的管轄範圍內，但我之前從來不知道那下面有東西，那次去了也是誤入，誰讓我年輕呢，也不認識外面的標識。”
水聲停了停，又繼續響起來。
梁白聽得出他抹了洗髮水，手指擦過頭皮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些聲音被水汽和門板過濾得模糊又柔軟，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他，輪廓很清晰，但細節全部融化在水汽裡，故意讓貪婪的偷窺者心癢癢。
“我一路向下深入，發現導航最終繞在了聯邦科學研究院的盡頭。我當時知道事情不對勁，為什麼我的轄區內會有這樣的地下設施，還連結著科學院。”
梁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點，那種熟悉的警覺感從脊柱底部升起來，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爬。
她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上。
站的太久，腳都麻了。
她的拖鞋鞋底在地板上碾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聯邦科學研究院。
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裡轉了一圈，和之前那些零碎的線索碰撞在一起，發出隱約的迴響。
水聲還在繼續，嘩啦嘩啦的。
裴淵一邊洗一邊回憶，而那些回憶並不讓人愉快。
“我沒有許可權進入地下設施，好在我當年年輕氣盛，路上順手揍暈了一個想要抓住我並且向上級報警的中尉，搶了他的身份牌，順利一路向下。”
裴淵似乎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連聲音裡都帶著笑意：“那個中尉姓文，我還認識他，他當時看到我非常不可思議，甚至還想攔住我，可惜我比他要強一點。”
梁白抽了抽眉毛，沒理會裴淵接上的這一句。
“我看到有人被綁在臺子上，身上插著管子，旁邊站的都是穿軍官制服的人，一個個軍銜還都比我高。”
裴淵感嘆了一聲。
幸好當年年輕氣盛，如今回頭看，一切都清清楚楚。
“我看著很明朗嘛，綁著的都是嚮導，精神體就在嚮導的旁邊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異變，很明顯的問題。”
梁白點了點頭，想到了那名馴鹿嚮導和她的荊棘鹿角。
都是一批人，同一批產品。
“結果我被發現了，那邊協助實驗的哨兵想來殺死我，我的精神圖景也被他們損壞了。”
裴淵輕描淡寫地忽略了自己曾經親身承受過的那些痛苦，好似那些都是過往雲煙，不值一提。
梁白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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