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嶼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然後他轉過頭，看了沈清棠一眼，用沒什麼起伏的語調說了兩個字。
“恐龍。”
“哇，恐龍很酷啊！”沈清棠笑得更溫柔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下次沈阿姨給你帶一套彩鉛筆，我們一起畫霸王龍好不好？”
盛嶼沒接話，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沈清棠也不尷尬，自然地對盛霖舟笑道：“小嶼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就這麼酷，真可愛。”
盛霖舟“嗯”了一聲，目光始終看著前方的路。
到了幼兒園門口，沈清棠主動提出送盛嶼進去。盛霖舟看了一眼手錶，扔下一句“開完會來接他”，就調轉車頭走了。
沈清棠牽著盛嶼的手走進幼兒園大門，心裡像揣了一隻撲稜著翅膀的蝴蝶。她今天穿了這套新買的職業套裙，選了最素雅的妝容，掐著點登門，每一個細節都在營造一個溫柔。貼心。值得信賴的形象。現在看來，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男孩，心裡已經在盤算下次帶什麼點心過來。小孩子嘛，哄一鬨就好了。許雲臻那個驕縱大小姐肯定不會哄孩子，盛嶼在她身邊待了六年，怕是早就受夠了。
走廊裡迎面走來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老師，是盛嶼的班主任周老師。她看見沈清棠，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熱情地拉住了沈清棠的手。
“盛嶼媽媽！好久不見您來了！上次家長會沒見到您，我還遺憾呢！”
沈清棠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笑著擺手：“不是，周老師，我......”
“您上次分享的那個育兒文章我看了，太有啟發了，”周老師握著她的手不放，滿臉都是真心實意的讚歎，“難怪盛嶼在班上表現這麼優秀，自理能力強，又有禮貌，一看就是媽媽教育得好。盛嶼媽媽，您平時工作那麼忙還能把孩子教得這麼好，真的是我們班的模範家長！上次小朋友們畫全家福，盛嶼畫得可認真了，一筆一畫的，把媽媽畫得可漂亮了！”
沈清棠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是他媽媽”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最終被她嚥了回去。
她偏頭看了一眼盛嶼。
小男孩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小臉冷冷的，既沒有出聲糾正，也沒有任何抗拒的表情。他什麼都沒說，像是默認了。
沈清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轉過頭，對周老師露出一個溫婉大方的笑容：“周老師您過獎了，小嶼這孩子從小就省心。”
周老師又拉著她誇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去招呼其他孩子。沈清棠蹲下來幫盛嶼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領口，動作溫柔得像春風拂柳。
“小嶼，那沈阿姨先走了，下午你爸爸會來接你。”
盛嶼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不太像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黑葡萄似的眼珠裡映著走廊的光，看不透在想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教室。
沈清棠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小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盛嶼沒有否認。這個孩子沒有否認她是他的媽媽。
他是盛霖舟的兒子，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只要拿下了這個孩子，她就離盛太太的位置更近了一步。至於盛嶼的生母到底是誰，她根本不在乎。反正不是許雲臻，這就夠了。
至於許雲臻。
沈清棠走出幼兒園大門，抬頭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陽，嘴角彎出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那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現在大概還在主臥裡抱著被子睡大覺，連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被人接走了都不知道。
那個被盛霖舟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許雲臻養了六年都沒養熟，到現在連聲媽都不肯叫。而她沈清棠只用了一天，就讓這個孩子默認了她是他的媽媽。
六年對一天。許雲臻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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