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從副駕駛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他，說這是今天的加急件，需要他簽字，另外明天早上七點董事會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還有路董那邊又打電話來催他回去吃飯。
路黎非接過檔案翻了兩頁，手指在眉骨上按了按，說了句去公司。
路黎非，二十七歲，京城三大豪門之一路家的獨子，十六歲進公司，二十歲接手董事會，二十五歲完成對集團旗下七十二家子公司的全面控股，外界給他的標籤是“商業鬼才”“獨裁者”“陰晴不定的病嬌”。
他在談判桌上笑著把對手逼到絕路，在董事會上用最溫柔的語氣宣佈最冷酷的裁員計劃。沒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除了紀智珍。
在紀智珍面前，他不是路總，不是病嬌，不是那個讓整個京城商界聞風喪膽的冷麵修羅。
他是路黎非，一個二十歲。會做提拉米蘇。養了一隻胖橘貓。怕黑怕打雷怕她不要他的小奶狗。
這個角色他演了好幾個月了。
起因很偶然——他在自己的KTV裡巡查，走錯了包廂，撞上一個喝得微醺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豹紋襯衫，墨鏡推到頭頂，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用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打量他。她問他是新來的嗎，怎麼不穿制服。
他本來想說自己不是男公關，但鬼使神差地沒有開口，而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然後那個女人說既然來了就坐下吧，陪姐喝一杯。他坐下了。這一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周衡從副駕駛上轉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路總，紀小姐到現在還不知道您的身份，您打算一直這麼瞞下去嗎？萬一哪天她發現了，會不會——”
“她會的。”路黎非沒有抬頭，手指翻過檔案的下一頁，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她會毫不猶豫地踹了我。所以在她發現之前，把嘴閉嚴。誰要是走漏了風聲，我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說話了。”
周衡識趣地閉上了嘴。邁巴赫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平穩行駛，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去，光影在路黎非臉上明明滅滅。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心裡很清楚一件事——紀智珍收留他，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因為他乖，因為他聽話，因為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還不吵不鬧。
她是不婚主義者，從不談感情，只談當下。每次結束之後那二十萬不是小費，是界限，是她在明確無誤地告訴他：這只是交易，別想太多。
一旦她發現他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小奶狗，而是京城路家的掌權者，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抽身走人。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他會繼續演下去。演一個二十歲的小奶狗，演一個只會做甜點等她回家的乖巧男孩，演一個收了錢還捨不得走的痴情少年。至於能演多久——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從他在那個包廂裡坐下的那一刻起，從她對他說“陪姐喝一杯”的那一秒起，他就註定要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如果以後有一天她發現了真相要踹了他，那他就把她鎖起來，哪裡都別想去。反正他本來就是瘋子，瘋得徹徹底底，不在乎更瘋一點。
邁巴赫在路氏集團大廈門口停下，周衡替他拉開車門，路黎非下車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那副冷峻寡淡的面容。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腳步沉穩地踏上臺階，身後的玻璃門緩緩合攏，把那個叫“小奶狗”的人格關在了門外。
今晚他還有三份檔案要籤，一個跨國視訊會議要開，明天還有一場董事會在等他。但他腦子裡想的只有一件事——明天給她做什麼甜點。
上次她說芒果慕斯太甜了，這次可以試試減糖版，或者換個口味，做個抹茶千層。她最近好像瘦了一點，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拿出手機給紀智珍發了條訊息：“姐姐晚安，明天我給你帶抹茶千層。”
紀智珍沒回。她已經睡著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暗了下去，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她裹著被子側身躺著，嘴角掛著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淺淺的弧度。
回到御水灣壹號，許雲臻踢掉高跟鞋，把盛霖舟的大衣往沙發上一扔，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盛霖舟跟在她身後，伸手想幫她拿包，被她一把拍開了手。
她聽到身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很短，但她聽見了。她心裡哼了一聲，嘆什麼氣，該嘆氣的是她，被當眾從KTV拎回來，面子全沒了。
她蹬蹬蹬跑上樓梯，進了主臥，反手就要關門。
盛霖舟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抵住門板，眉頭微微擰起，聲音壓得很低叫了聲臻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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