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盛家小少爺怎麼可以哭呢,他不允許自己哭盛霖舟認真地一一應下,沒有半點敷衍。
他說記下了,空心菜和油麥菜,早上喝牛奶,冬天泡腳,多留意她的臉色。
他的態度恭敬得許雲臻從來沒有見過,比在老宅面對席念和老太太時還要鄭重幾分。
她在旁邊看著盛霖舟微微彎腰認真聽奚阿姨說話的樣子,忽然覺得鼻樑骨一陣發酸,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牆上的十字繡。
奚阿姨把兩個人送到院門口。她站在枇杷樹下,一隻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舉過頭頂朝他們揮別。午後的陽光穿過枇杷葉的縫隙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碎花短袖的下襬在微風裡輕輕飄動,那雙含笑的眼睛裡映著許雲臻坐在車裡的身影。
許雲臻降下車窗探出身子揮手,朝她喊了一聲:“阿姨您快進去,外面曬!”奚阿姨點點頭,但還是一直站在樹下沒有動,直到車子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
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離了小鎮。後視鏡裡那個站在枇杷樹下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一片梧桐樹遮住,徹底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許雲臻靠在座椅上,手指還貼著車窗玻璃,指尖微微發涼。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她的手機忽然叮了一聲,是紀智珍發來的訊息,問她今天去見奚阿姨怎麼樣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幾個字,最後只發了句“還行”。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今天的心情。見到了想見的人,卻碰到了最不想見的人;被彈幕灌了一腦子的真假千金;發現奚阿姨是她童年裡最溫暖的那盞燈,直到現在還在為她亮著。這些事纏在一起,讓她覺得胸口堵堵的,說不清是感動還是煩躁。
奚阿姨站在枇杷樹下,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風吹過來,枇杷葉子嘩啦啦地響,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轉身慢慢走進屋裡。
茶几上還放著許雲臻喝過的那隻茶杯,杯底的桂花瓣安靜地沉澱在琥珀色的茶湯裡,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她把茶杯輕輕握在手心裡,在沙發上坐下來,望著牆上那張許雲臻的畢業照,沉默了許久。
“大小姐過得那麼好,那麼明媚,姑爺也疼她,我這輩子也算沒有白操心了。看著自己的女兒過得這麼好,做母親的怎麼會不高興呢。”
告別了奚阿姨之後,許雲臻單位任務量劇增,這幾天一直忙的暈頭轉向,不知今夕是何年。時間很快就到了六一兒童節那天,盛嶼醒得比平時都早。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身下床,自己穿好衣服,自己刷好牙洗好臉,對著鏡子把校服的領口整了整。保姆聽到動靜推門進來,驚訝地說小少爺今天怎麼起這麼早,他淡淡地說沒什麼,就是睡不著。
保姆問他要不要叫先生和太太起床,他說不用,讓他們睡。他一個人下樓吃了早餐,一個人背上書包,一個人坐進車裡。司機小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覺得今天小少爺好像比平時更沉默了一些,但也沒多問,安安靜靜地把他送到了幼兒園門口。
幼兒園今天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大門口掛滿了彩色氣球和卡通橫幅,上面寫著“六一兒童節快樂”幾個大字,門口還立著兩隻巨大的充氣玩偶,一隻是米奇,一隻是唐老鴨,在晨風裡搖搖晃晃地朝小朋友們招手。
盛嶼從車裡下來,背著書包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看到一個小女孩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三個人都穿著同款的粉色親子裝,上面印著一隻咧嘴笑的卡通兔子。他看到一個小胖子騎在他爸爸的脖子上,興奮地指著門口那隻米奇大喊大叫,他爸爸一邊扶著他的腿一邊笑呵呵地說看到了看到了。
他看到一個小男孩蹲在地上繫鞋帶,他媽媽蹲在旁邊幫他系,繫好了還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小男孩嫌棄地擦腦門說媽媽你口紅蹭我臉上了,但嘴角翹得比誰都高。
每個小朋友身邊都有爸爸媽媽,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的衣服上都貼著幼兒園發的六一紀念貼紙,只有他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校服,書包帶子規規矩矩地背在兩邊肩膀上,站在熱鬧的人群外面,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小演員。
他垂下眼睛,把書包帶子往上拽了拽,繞過那些笑著鬧著的人群,一個人走進了幼兒園大門。他沒有告訴許雲臻今天是六一兒童節,也沒有告訴他爸爸。他爸那麼忙,每天開會到深夜,桌上那臺座機從早響到晚,有時候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那個女人最近也忙,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加班到八點才回家,癱在沙發上連話都不想說,他怎麼好意思讓他們放下工作來陪他。再說了,她又不是他親媽,上次他在老宅發著燒縮在門口,她才抱了他一下,那已經是意外了。
他不能每次都指望她心軟,他不能變成一個總是依賴別人的小孩。
他是盛家的小少爺,盛家的男人不應該依賴別人。
他這樣想著,走到了活動區的邊緣,在角落裡的小椅子上坐了下來。
六一兒童節活動正式開始了。幼兒園的操場上搭起了小舞臺,園長媽媽站在舞臺上致辭,然後是小朋友們的節目表演。
小班的孩子們穿著小鴨子服裝搖搖晃晃地跳舞,跳到一半有個小朋友忘了動作,呆呆地站在舞臺中間四處張望,臺下笑成一片,他媽媽在臺下拚命揮手給他提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中班的孩子們表演童話劇,演三隻小豬蓋房子,演大灰狼的小男孩用力過猛,把草房子撞倒的同時自己也摔了個屁股蹲,臺下又笑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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