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到達廳里人來人往。許雲臻靠在接機口的欄杆上刷手機，盛嶼站在她旁邊，小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嚴肅得像個在執行秘密任務的小特工。
人群中，一個金髮碧眼的高個子男人推著行李箱走出來，穿著米白色的亞麻襯衫和卡其色長褲，脖子上掛著一臺復古相機，看到許雲臻的那一刻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揮著手大喊“Yunzhen！Yunzhen！我來了！”
許雲臻笑著迎上去，還沒來得及說話，盼盼己經熱情地展開了雙臂。
就在這時候，盛嶼忽然往前邁了一步，不偏不倚地站在了許雲臻和盼盼中間，仰著頭，用標準的中文說了一句：“你好，我叫盛嶼。”
盼盼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個一臉嚴肅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許雲臻，用他那帶著濃重法語口音的中文問：“這是你的兒子？哦——你好！我是盼盼！你叫什麼名字？盛——嶼？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盛嶼伸出手，和他禮貌地握了一下。他不懂法語，但他清楚地聽到了“Yunzhen”和“來了”這兩個詞。
這個男人叫他媽媽叫得很親熱，還來了，來幹什麼？來搶他媽媽。他面無表情地鬆開手，退後一步，站回許雲臻身邊，用一種無聲而堅定的姿態宣示了自己的立場。
從機場出來，第一站是故宮。盼盼仰頭看著太和殿的琉璃瓦和金鑾殿的盤龍柱，驚歎得連相機快門都按冒煙了，不停地用法語夾雜著英文感嘆中國的建築實在太神奇了。
許雲臻走在旁邊給他講解，盼盼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湊近去看那些雕花的細節，兩個人站得很近，她的發頂幾乎能蹭到他的肩膀。
盛嶼一個人默默地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故宮的地圖，假裝在研究路線，實際上一首在用餘光掃後面的動靜。每次盼盼湊近許雲臻超過某個距離，他就會停下腳步回頭喊一聲“媽媽”，然後催她快點走。
許雲臻加快腳步跟上來之後，他又繼續若無其事地走在前面。這一路上他喊了至少十幾次媽媽，比過去五年加起來的都多。
快走到御花園的時候，盼盼在文創店挑紀念品，拿起一個熊貓玩偶問許雲臻可不可愛。許雲臻正要說可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她回頭一看，盛霖舟正從甬道那頭走過來。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被穿堂風吹起衣角，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下巴的線條緊繃得能割開故宮的穿堂風。
他的步伐從容不迫，表情冷淡，但那周身的寒氣隔著好幾米都能凍死人。昨天在樓下抽了三根菸，整晚沒睡，今天一大早就讓陳特助查了盼盼的手機號和定位，像極了被搶了地盤的猛獸，渾身上下散發著“別碰我老婆”的氣場。
許雲臻抱著手臂問你怎麼來了。盛霖舟摘下墨鏡，目光掃過盼盼手裡那個熊貓玩偶，又掃過盼盼湊近許雲臻的距離，最後落回許雲臻臉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故宮不是她一個人的，他來參觀名勝古蹟。
許雲臻聽完這個藉口差點笑出聲——她認識他七年，他連故宮在哪個區都不知道，今天倒是來參觀名勝古蹟了。但她沒有戳穿他，反而把嘴角那抹笑意壓了下去，故意靠盼盼近了一點，指著他手裡的文創袋子說這個帆布包好看，很適合拍照。
盼盼完全不知道面前這個冷麵男人是誰，還以為只是偶遇的遊客，熱情地打招呼說你好你也是來旅遊的嗎你的大衣很好看是哪裡買的。
盛霖舟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的資訊量很大——我是誰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離她遠一點。
盼盼被看得莫名其妙，撓了撓金髮，用口型問許雲臻這人是誰。許雲臻擺了擺手，用法語說了句別理他，一個熟人。
盛嶼遠遠地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故宮地圖，小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嘴角有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定位手環果然有用。爸爸來了，那個法國男人可以退場了。
從故宮出來，下一站是長城。
許雲臻和盼盼在前面走，盛霖舟跟在後面，保持著大約兩米的距離。盼盼在法國沒見過這種蜿蜒在崇山峻嶺之上的古老城牆，激動得像個孩子，一路拿著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拍完長城拍山巒，拍完山巒拍許雲臻。
拍到第三張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鏡頭正中央多了一個人——盛霖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許雲臻身後，正站在城牆垛口前，臉冷得像長城的磚。
盼盼放下相機問他為什麼一首跟著他們，盛霖舟面不改色地說他也來爬長城，也是順便。盼盼又問怎麼這麼巧，從故宮順路順到長城，盛霖舟說京城就這麼大。
許雲臻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一笑很短很輕，但盛霖舟捕捉到了。他轉過頭看她，她立刻把笑意收回去，換上一副“我什麼都沒笑”的冷淡表情。
盼盼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暗流洶湧，他正沉浸在長城的壯美景色中不能自拔。他走到一個視野最好的烽火臺，張開雙臂呼吸著山間的風，感慨這就是中國的壯麗山河，太美了。
許雲臻靠在城牆邊上，看著這個法國男人一臉陶醉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臉色鐵青的盛霖舟，忽然覺得今天這趟長城之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她承認她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盛霖舟跟在後面，還主動幫盼盼整理了一下被山風吹亂的風衣領子，踮起腳尖幫他拂掉肩頭的一片落葉，然後輕聲說前面有個好漢碑，帶他去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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