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臻聽完之後，靠在沙發上沉默了片刻。
盛霖舟看著她的表情，後背不由自主地挺首了幾分。他這輩子在談判桌上面對再難纏的對手都沒有緊張過，但此刻他像個等待宣判的被告。
然後許雲臻忽然大笑出聲，笑得翡翠十八子差點從膝蓋上滑下去，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淚花，捂著肚子歪在沙發上，手指著他，斷斷續續地喘著氣：
“你——你去幫我搶王冠，結果被人家全家當成了上門提親的女婿？許明珠還對你一見鍾情？她上次在拍賣會上被我懟得差點哭出來，轉頭就一見鍾情的男人是我老公？
這也太好笑了吧，這樣一來她不得氣死。
她拍下那頂王冠就是為了氣我，結果賠了九百萬還被自己全家罵了一頓，現在還發現你是我老公。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盛這個字了吧。”
盛霖舟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她會生氣，畢竟他揹著她去南津見了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人。但她完全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整件事好笑到了極點。他試探性地問她不生氣？許雲臻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用一種極其大方的姿態揮了揮手，語氣驕縱又篤定：
“你要是那麼容易就跟別人跑了，本女王早就踹了你。許明珠算哪根蔥，你連沈清棠都沒正眼看過，還能被她拐走？她打架打不過我，吵架吵不過我，論美貌——”
她抬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也是我更勝一籌。我對你有絕對的信心。你要是真能被許明珠拐走，我第一個鼓掌歡送，第二個通知法院凍結你所有資產，第三個帶著盛嶼和你全部家產改嫁法國帥哥，讓盼盼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錢睡你的——”
盛霖舟沒讓她把話說完。
他握住她的手單膝跪在沙發前，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姿態恭敬而虔誠，像臣子在宣誓效忠。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就是許許大王的狗，忠心耿耿，絕無二心。誰也拐不走。”
許雲臻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跪地吻手禮搞得耳根微微泛紅，把手抽回來，抱著翡翠十八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光著腳往衣帽間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用一種女王巡視領地的姿態掃過滿客廳的錦盒，眉梢眼角全是志得意滿的笑意。她指著那些錦盒，對他發號施令：
“幫我把這些全部搬進衣帽間，按朝代分類。清代的放左邊，民國的放右邊，外國的放最上面那層。還有，今晚我要吃你做的艇仔粥，多放花生。”
盛霖舟應了一聲，彎腰開始搬錦盒。
他堂堂盛氏集團總裁，此刻正像一個盡職盡責的搬運工，抱著大摞錦盒往衣帽間走。
但他覺得這份工作比籤百億合同有意義得多。
許雲臻坐在衣帽間的真絲軟凳上，看著面前擺滿了一整面牆的錦盒。
翡翠十八子、法國公主王冠、碧璽朝珠、翡翠耳環、鴿血紅寶石胸針、羊脂白玉手鐲——每一件都是她心心念唸了很久的寶貝。她把那頂王冠拿出來戴在頭上，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又把手鐲套在手腕上，把朝珠掛在脖子上，一個人在那裡裝扮自己。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女人。哪怕盛霖舟明天就破產了，她也能靠這些珠寶首飾活幾輩子滋潤的生活。不不不，她才不會讓他破產，他破了產誰給她買新的。
與此同時，遠在南津的許家老宅裡，氣氛卻沒有這麼歡快。
老太太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己經涼透的龍井茶，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她面前的紅木圓桌上還擺著沒撤下去的桂花糖芋苗，但己經沒有人有胃口繼續吃了。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那條駝色的羊絨毯，閉著眼睛，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捻過去，節奏緩慢而沉重。許崇繕和許崇文坐在老太太兩側，一個沉默不語，一個眉頭緊鎖。
溫以柔坐在許崇繕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方擦過眼淚的手帕。周敏站在樓梯口，時不時往二樓的方向看一眼——許明珠還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許崇遠靠在窗邊，雙手抱臂，臉色也不太好看。許明禮和許明謙被趕回了房間寫作業，但許明禮偷偷把門開了一條縫，豎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許明謙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電磁學》，但他己經很久沒有翻頁了。
本來相中的女婿突然飛了，任誰都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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