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大堂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劉穆之從容繫好袍帶,並未立刻作答,抬眸望向窗外街巷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悠遠深意的笑意。
他旋身轉身,緩步落坐堂中,目光落在滿臉耿首疑惑的玄一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通透,道盡亂世爭霸的真諦。
“玄一,你只看見我數次無功而返,卻從未看懂,我為何次次非去不可。”
玄一蹙眉拱手。
“屬下愚鈍,懇請丞相解惑。”
“亂世爭雄,歸根結底,爭的從不是兵甲糧草,亦不是疆域城池。”
劉穆之語速沉穩,娓娓道來。
“兵馬,可徵可募;糧草,可屯可積;城池,可攻可守。唯獨濟世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你以為我外出察看,是為尋覓些許薄才?非也。我是在賭,於萬千尋常過客之中,賭能否遇見藏於市井的璞玉、隱於亂世的世外高人。”
玄一瞳孔微凝,似懂非懂。
劉穆之繼續緩緩闡釋。
“前幾次的人,商賈唯利是圖,騙子虛浮無實,小才格局狹隘。我一面、數語之交,便可斷其根骨、辨其心性、定其格局,無大用者,自然棄之。”
“可我若是不去看、不去辨呢?倘若真有隱世鴻儒、治世賢臣、絕代名士,隱匿於流民過客之中,被我一念錯過,便是終生憾事,更是大寧的憾事。”
他眸光驟然深邃,遙遙望向熙和縣街巷方向。
“尋常官吏、寒門士子,足以填充朝堂基層、打理細碎庶務。可那些能輔佐大王定國策、整吏治、安萬民、穩乾坤的頂級大才,很難主動登門自薦。”
“此等人心懷傲骨、眼藏山河,不屑依附庸主,不願混跡濁世,只會隱姓埋名、輾轉流離,親自尋覓亂世明主。”
玄一眼神微動,心中豁然開朗。
“而且,你怎知我與這些人閒談,當真一無所獲?”
劉穆之驀然回頭,笑容溫醇。
玄一頓時怔住,愣在原地,滿臉茫然錯愕。
在他認知之中,前西次相見之人,或逐利市儈,或虛有其表,或才學平庸,難堪大任。丞相見過便棄,理應毫無收穫。
他實在不解,這些尋常之人,能讓執掌大寧內政的丞相,得到何等裨益。
劉穆之緩步走回書案前,隨手拾起一份邊境商貿密報,指尖輕點紙面,笑意從容老練。
“你看的是‘此人無用’,我看的是‘亂世世情’。
“我問你,亂世割據、治國爭霸,除卻人才,何為根本?”
“屬下不知。”
“是人心,是大勢,是各方暗流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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