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站在院中，手裡握著那把戒尺，臉上的表情著實有些無奈。
桃花瓣落在他肩頭，他也不拂，就這麼站著，看著院門的方向。
剛過辰時，該是學生們上門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探了進來。
虎子。
十歲的男娃，生得虎頭虎腦，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倒是亮得很。
他先是朝院裡張望了眼，瞧見顧遠手裡的戒尺，整個人明顯僵了下，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許久，他才嚥了口唾沫。
那聲“咕咚”，隔著三丈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虎子慢慢磨蹭進來，走一步停半步，似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三丈的路，他愣是走了小半盞茶的功夫。
好不容易挪到顧遠跟前，他抬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先，先生。”聲音都在打顫。“我，我沒遲到啊......”
以前顧遠拿出戒尺，指定是有人犯了錯事。
虎子慣常是挨訓最多的那個，每回瞧見這把尺子，手心就隱隱發疼。
他下意識地把雙手背到身後，又往袖子裡縮了縮。
顧遠看著這孩子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哭笑不得。
“今日犯錯的不是你。”他說。
虎子一愣，不是他？那先生拿戒尺做什麼？
他那顆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落下來一半，可另一半還吊著——不是打他，那打誰？
他歪著腦袋，繞過顧遠的身子，朝身後望去。
這一望，整個人又呆住了。
此時此刻，院中的桃樹下，竟是蹲著個他不認識的人。
淡青色的布裙，墨髮散落在肩頭，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活像只被雨淋溼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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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抬起來的時候，虎子瞧見一雙赤紅的眸子。
好看是好看，可裡頭那股兇勁還沒散乾淨，配上此刻抿著嘴，皺著眉的委屈表情，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與被人灌了碗黃連湯，苦得齜牙咧嘴，偏又不敢吐出來，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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