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鈔法一旦嚴重敗壞,一石米需費百貫乃至千貫時,糧食便十分緊要了。」邵樹義說道:「人可以無鈔,但不能無米,亦不能無鹽。」
錢大用怔怔地看向邵樹義。
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而是有些事情他不能碰,也做不到。
「我在江陰州黃田港有一家糧鋪,即將在黃埠墩開設第二家,也算是個糧商了吧?」邵樹義問道。錢大用乾笑了聲,道:「曹舍想開幾家就開幾家,誰能阻攔?」
「聽聞錢員外在糧行中頗能說得上話?」邵樹義笑道。
「還行。」
「既如此,何不讓糧行成為真正的行會?」邵樹義反問道:「有什麼事,大家坐在一起商議。有什麼章程,亦一起制定,是不是能更好地應對亂局?」
「亂局?現在寶鈔還能勉強一用。」
「若有一天用不了呢?」
「這……」錢大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昔年朝廷發行至元鈔,一貫閤中統鈔五貫,僅此一舉,便讓手握大量中統鈔的人傾家蕩產。而今國用不足,你敢說不會發行至正鈔?」邵樹義問道。
中統鈔發行時的比價是一貫兌換五錢白銀,一開始是能兌換的,後來不讓兌換了。
待到至元鈔發行,朝廷又規定一貫至元鈔兌換五錢白銀或五貫中統鈔,等於人為將中統鈔的比價變成了一貫兌換一錢白銀,貶值四倍。
如果當時某個商人手頭持有十萬貫中統鈔,一夜之間財富縮水80%,極大可能破產。
邵樹義沒經歷過那段時期,但如此激烈的變鈔,可想而知經濟會休克到什麼程度。
現在至正年間了,國家多事,財用嚴重不足,據鄭範所說,前年大都那邊隱有發新鈔的呼聲,不過隨著丞相脫脫去職,這事便作罷了。
繼任之人都不敢搞什麼「至正鈔」,只能增加至元鈔。中統鈔的發行量,聊為裱糊。
但這是不解渴的,嚴重不解渴。
增加發行量能增加多少呢?三成。五成。一倍?不夠的。
至正新鈔如果發行,按照慣例,一貫新鈔值一兩白銀或一千文銅錢,那麼瞬間讓市面上的中統鈔貶值十倍,變得只值白銀一分了一一雖然這種與白銀的兌換比價只是象徵性的,實際不能兌換。
再狠一點的話,我取消與白銀的掛鉤,連個象徵性的錨點都不給你,想怎麼印怎麼印,你能奈我何?「曹舍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錢大用疑惑地看了過去。
邵樹義微不可覺地點了點頭,道:「如果等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就晚了,百貨價格已然暴漲。但若從現在開始做準備,還勉強來得及。不瞞你說,我為蘇州沈萬三運貨至淮南城邑,他們寶鈔收得很少,然金銀。銅錢甚至珍珠。玉石,有什麼收什麼,顯然早有準備。萬三公的眼光還不如你嗎?」
錢大用有些震驚。
他隱隱感覺至元鈔。中統鈔長不了,對寶鈔愈發貶值的現狀瞭如指掌,但總覺得應該還能用些年頭吧,沈萬三是怎麼回事?他難道知道點什麼?
一旦搞出什麼至正新鈔,那現有寶鈔可是斷崖式貶值,不給你半點反應的機會,訊息一傳開,那些小面值的中統鈔,大概只能擦屁股了。
「曹舍有話直說。」錢大用深施一禮,道。
莫天祐也眼神一凝,道:「這鳥鈔真不行了?」
「以我之意一」邵樹義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將鬆散的糧行做實,所有糧商需登記入會,並制定章程,推舉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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