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第304章 趕場(下)(1)

作者:孤獨麥客·2個月前

微帶鹹腥味的海風之中,邵樹義與劉會鵬。金從宜二人已經說了很久,該交代的差不多都交代完畢了,剩下的只能靠他倆自己。

劉會鵬一臉灑脫,似乎對航海的風險一無所知,只有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財富都是其次了,最主要的是想開開眼界,增廣一下見聞,看看別處的百姓是怎麼生活的,吃什麼。穿什麼。用什麼,官府又是如何治理百姓的,他們對萬事萬物又是怎麼一個看法,總之充滿一種浪漫主義情緒。

與他相比,金從宜就務實多了。作為柳夫人的義兄,常年往返於溫州。太倉之間的他帶了厚厚兩本冊子,一本拿來記錄航行的過程,一本則記錄途經港口的貨物種類。數量和價格,如果有可能的話,再問一下產地。

這是邵樹義要求他做的。只要費家的水手不阻止,那就可勁記錄,能記多少記多少,帶回來後存檔於盛業商社,以備將來使用。

毫無疑問,邵樹義對海洋的暴利相當執著。尤其是在看到許多普通貨物一一如棉布。麻布以及廉價絹帛一都能出口時,他就動了心思。

時代到了,今後的海貿規模會逐年增加。人要順應天時,並在這個天時大勢中做好準備,攫取豐厚的利潤。

「你二人出海後,但記錄即可,其他的無需過多過問。」邵樹義說道:「貨物在哪裡賣。賣給誰。賣什麼價格,又向誰買了什麼,諸如此類,概由費氏之人做主,你們記下來就行了。

再者,海上航行危險。枯燥,自總管以下,所有人都繃著,遇事輕易不要動怒,也不要和人爭辯。真吃了虧,回上海後我自會為你等討回公道。若在船上大吵大鬧,茫茫大洋之上,孤立無援,出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此次出海,短則一年,慢則兩年,艱苦卓絕之處,常人難以想像。回港之後,便為你二人記一大功。在我心裡,立功的不止在於打打殺殺,能賺來錢的都有功。馬甲。馬乙船若能賺回兩萬錠,我實不知該如何獎賞你們。」

說到這裡,邵樹義忍不住笑了。

兩萬錠啊,可買多少糧食。養多少人。做多少事?

他愛死這個商業氛圍極其濃厚的世道了,給了世家大族時代結束後普通人不曾有的機會。

劉會鵬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了,問道:「邵舍,真能賺這麼多錢?」

「這還是和費氏分帳後的錢呢,只要能順利回來,包賺。」邵樹義說道。

劉會鵬感慨道:「兩萬錠啊……」

他家世代在黃州萬戶府為官,父親是黃州萬戶府的上百戶(從六品),俸祿比照縣尹,月領鈔十七貫。米一石七鬥,這才多少錢?

無錫糧價一石40貫,江陰41貫,太倉43貫,算下來也就只值差不多兩錠鈔。這點錢,盛業商社的幾大主事輕輕鬆鬆就拿到手了,還不算每季發放的賞賜以及年終的花紅。

好在自己家還有七八戶軍士可以驅使,年年收租。收上供,再加上開店做買賣,日子倒也過得下去,能維持一個上百戶家庭的體面。

但比起兩萬錠這個數字一一出生。成長在內陸地區的「土鱉」劉會鵬再一次被重新整理了認知。盛業商社的帳上,最多一次便是出現9000餘錠中統鈔,一萬都沒達到過,這次若真賺成了,那可是商社成立以來獲得的最大一筆橫財。

金從宜商賈出身,對這個數字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嘆息。

他其實本來不想出海的,但沒辦法了,欠了一屁股債呢。

七月初的時候,他押船自溫州回返太倉,為避一股極可能是蔡亂頭所部海寇的襲擾,摸黑改變航線,結果不幸觸礁沉沒,好在離岸邊不遠,又是大夏天,他堅持著遊了回去。

輾轉回到太倉後,拿出多年積蓄,又向父兄借了錢,這才處理完了首尾。現在他就是窮光蛋一個,必須得拚一拚了。臨行之前,已經在天妃宮拜過,人總不能連續倒黴兩次吧?他已經沉過一次船了,必然不能再沉第二次。

「邵舍放心吧。」金從宜昂著頭,道:「我跑船多年,知道該怎麼和他們打交道,沒事的。靠岸之時,我也會找找劉兄弟,問問遇到了什麼事沒有,能解決便解決了。」

劉會鵬向他拱手致謝。

邵樹義見狀很是高興,深施一禮,道:「多的便不說了,祝你二人一路順風,早去早回。」兩人一齊回禮,然後各自拎著兩個包袱,分別上了馬甲。馬乙二船。

費家的水手前天就上船了,這會整理纜繩的整理纜繩,擦洗甲板的擦洗甲板,更多的人則在搬貨一一主要是武器。醫藥。乾糧以及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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