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健。傅勇兄弟給四人拿來了馬紮,請他們坐下。
「佛牙呢?」程吉一怔。
「他犯了錯,在家反省呢。」邵樹義將碗筷交給鐵牛,道:「本以為你明日才會過來。」
程吉搖了搖頭,先介紹了下一起跟過來的三個人,然後說道:「今歲剿花山賊,十字路軍出動了五個千戶所,戰死。逃亡者當在三一之數。年前郝萬戶巡營,見大多數軍士連禦寒軍衣都沒有,便請平江路總管府調集了一批棉衣。發過來後,所裡發現不但數量大為短少,只有區區百件,很多還是發黴的,大失所望。」說到這裡,程吉頓了頓,似在嘆息,然後又道:「眼見著快過年了,而今年的賞賜又無著落。許多袍澤連吃飽都成問題,更別說買點酒肉。做身新衣了,過得竟然比普通百姓還慘。」
邵樹義靜靜聽著,沒發表意見。
掌握暴力的群體比普通人過得還差,這肯定是有問題的,偏偏這個問題在現有體制下難以解決。撐死了來個能搞錢的能臣,稍稍改善下軍士們的待遇,但這並非長期制度,能臣一走,馬上人走政消。郝天麟能弄來棉衣,說明是有點本事的,但也就是有「點」而已。
「他們一」程吉指了指一起過來的三個人,道:「不想幹了,準備舉家潛逃。」
「程大郎,你說得甚話?什麼叫潛逃?」牌子頭姚神功不悅道:「圍剿花山賊之役,多少弟兄死了都沒撫卹,這狗屁營伍還待了作甚?我表兄力戰斷後,被創十餘,回來後連湯藥費都沒有,最後沒被花山賊殺死,反倒被上官氣得吐血死了。反正我不想幹了,早走早享福,晚走怕是還得賣兒鬻女為朝廷打仗,我沒那麼賤。」
另外兩人亦隨聲附和:「是啊,程大郎你別光顧著一個人享福啊,我們也想跟著邵舍幹。」程吉看著邵樹義,無奈地笑了笑,道:「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他們底子不錯,都受過正經操練,就是吃不飽。穿不暖,還三天兩頭被上官驅使。打罵,不想賣命。你若一」
「哎。」邵樹義擺了擺手,道:「你們從所裡過來,應該還沒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哪能讓人餓著肚子呢。」
說罷,喊來正在屋裡盤帳的虞淵。王行,讓他倆去街上買點酒肉回來。
姚神功等人一聽,立刻起身致謝,暗道這次真來對了。
直娘賊,程吉嘴可真嚴哪,到現在才告訴他們發財的門路。
邵樹義又讓傅健。傅勇兄弟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先給幾位兄弟墊墊肚子,然後便拉著程吉來到門外的土路上,單獨問話。
「你聽到什麼風聲了?」邵樹義問道。
程吉一怔,道:「確實有。明年十字路軍可能要調去真州。滁州協防。」
邵樹義微微一愣,靠,我還以為聽到是有關我的風聲呢。
媽的,最近心態不對。被調查組調查就調查唄,就算別人聽說了進而疏遠自己,那也沒多大事,正好趁機看清每一個人,純潔下隊伍。
「你們去真滁做什麼?」他問道。
「你不知道,河南江北盜賊蜂起。每一股都不大,也就幾十人。百餘人而已,但遍地開花,到處都是,已經到了不得不出動鎮戍軍圍剿的地步了。他們出動後,地方上需要兵馬彈壓,免得後院起火,於是就從江南調遣。」
「原來如此。」邵樹義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程吉不解道。
「我笑朵兒只少智,韓元善無謀,大元天下處處烽火,還想東想西的。」邵樹義說道。
程吉沒聽懂,但這不重要,又繼續說道:「大都所很多人都想逃,可又擔心出去後沒了生計,連勉強活著都做不到,故猶豫不決。今日這三個人,算是膽大的,願意舉家逃亡,他們若過得好,其他人看在眼裡,慢慢也會效仿。」
邵樹義驚奇地看了程吉一眼。
程吉避開了他的眼神,道:「有些事,我以前想岔了。」
邵樹義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終於想通了。」
程吉勉強笑了笑,又道:「但大都所軍士良莠不齊,你不應什麼人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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