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連抓上岸養傷的海寇都費勁啊,遇到江洋大盜還吃了點小虧,死傷了人手,而今是三四十個器械精良的悍匪,這個決定確實不好下。
張全閉目思索著。其他人也不催他,只神色莫名地等著。
許久之後,就在眾人以為張全已經睡著的時候,他突然張開了眼睛。
眾人神色一凜,有那膽小怕事的已經生出尿意,臉色蒼白得緊。
「茲事體大,我先去趟州里,當面向盧判官稟報。」張全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我不在時,一應事務由司吏掌管,然不得輕舉妄動,謹守門戶可也。」
「是。」眾人齊聲應道,好幾個人的臉色由蒼白轉為紅潤,顯然鬆了口氣。
張全將一切盡收眼底,暗暗嘆了口氣。
他沒有過多耽擱,粗粗布置了下之後,便點了兩名弓手,去附近的站赤借了三匹馬,往通州城而去。他走之後,李齋直接下令關上大門,竟是打著龜縮的主意了。
入夜之後,草棚附近燃起了幾堆篝火。
軍士們分批休息,烤些乾糧吃了。
直到黃昏時分,前來賣鹽的人依然絡繹不絕,甚至比白天還多了少許。原因也不復雜,有些人這會才得到訊息趕過來,也有些人膽子小,白天不敢來,入夜後才跟做賊似的揹著一大袋私自截留的鹽過來售賣。壩上的弓手已經撤下來了,轉而佔據了附近的店面,坐在屋脊之上,掃視遠近。
很顯然,邵樹義這夥人看到呂四巡檢司一整天都沒動靜後,心中已然有數,動作變得更加大膽了。子時,直到最後一位賣鹽者消失後,邵樹義擱下毛筆,揉了揉有些痠痛的手腕,笑道:「今日一整天,只得六千餘斤鹽。萬餘斤鹹魚,明天應能多上不少。」
梁泰提來一個茶壺,為邵樹義倒了碗茶水一一茶自然是在附近的茶肆裡買的,如果呂四巡檢司繼續這麼慫,明天保不齊這夥人就要去洞賓樓吃大餐了。
「武大哥,呂四巡檢司看樣子不敢來了。既如此,不如去搶一把鹽倉。」梁泰建議道。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梁泰平日裡話不多,怎麼一齣手就是這等一一妙計!
邵樹義也有些意動,沉吟一番後,道:「通州鹽倉在州城西門外,離我們有些遠了。要想抵達彼處,一是乘船離開,溯長江而上,於通州碼頭登陸,殺到鹽倉去,然這與攻打州城無異。」
正在擦拭匕首的卞元亨聽了,補充道:「十餘年前,我父還是餘東場司令,彼時確實要將鹽送到通州西門外。鹽只能由官府運輸,或車或船,謂之「綱運』。然官府壓根沒這麼多船,最後還是僱傭民船。民車運輸。
餘東場的鹽是船運,因離倉較遠,每引腳錢十二三貫的樣子。上次到夏浦賣鹽的王白,其手下的鹽丁中,就有專門運鹽的。
裝了鹽的船被稱為「綱船』,有官員。巡兵隨船押運。其實可以在這裡面著手,劫綱船一樣能得到「附近可還有第二個鹽倉?」邵樹義問道。
「如皋倉,在如皋西溪。」卞元亨說道:「不過深處內陸,大船靠不過去。」
邵。卞二人說話間,吳黑子正進屋取茶喝,聽到後便道:「武大哥,搶鹽倉或批驗所動靜還是大了點。不是打不過,是沒必要。我等無非求財而已,何必呢?照我說啊,要麼在這裡收鹽,要麼衝進呂四場,把場裡那些未及運往鹽倉的鹽搶了就行。」
邵樹義不置可否。
這才第三次出來搞鹽,手下們就已經「進化」到認真討論搶鹽場還是鹽倉了,又或者劫奪運鹽綱船?真的厲害,以後敢做什麼不敢想。
房間內另有邳州萬戶府的五名軍戶子弟,多是從小跟梁泰一起玩到大的,身傍武藝,平日裡也好勇鬥狠,不過窮得叮噹響,對於搞錢有迫切的願望。
初來之時,他們還有點自衿,覺得自己出身軍戶,總比海船戶。屠戶。站戶之流強很多吧,但過來一看,那些人的技藝確實不如自己,但顯然操練過不止一次軍陣,能極大彌補自身技藝的不足。再者,由那位背上繡有猛虎旗的高姓隊頭統率的十餘人,技藝水平要更高一些。停留馬馱沙期間,時常看到他們輪流練習長槍刺殺。步弓射草人。刀盾搏戰之術,假以時日,戰力不可限量啊。
所以他們現在老實得很,讓出去當崗哨就當崗哨,讓回來搬運魚鹽就搬運魚鹽,這會則認認真真聽著,對這幫人的膽大妄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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