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頓了頓,又道:「但你等當知曉,江南只是天下一隅,別處風氣可不似江南這般安逸。有些地方啊,都快人吃人了,對當地土人而言,死不是什麼太過可怕的事情。若有人將他們招募起來,多加訓練,也許器械不如你們精良,廝殺不如你們嫻熟,但他們敢拼命,能忍受更大的傷亡,並不好對付。兩軍對壘,很多時候就是咬牙堅持,人成片死去,剩下的人繼續赴死,直到一方忍受不住,潰敗而走。」
眾人聽得神色一凜,暗暗琢磨那些地方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莫不都被世道逼得瘋魔了?
「不談這個了。」邵樹義領著眾人繼續往前走,手一指,道:「金陵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工匠多,那邊是皮匠聚集地吧?味道太沖了。那一側是染布的,那裡是木匠吧,唔,還有造紙。打鐵的————」
眾人紛紛望去,發現過了鎮淮橋後,確實出現了一塊塊棋盤狀的街坊,按照功能不同,聚集了大量匠人。
不用懷疑,這都是官府掌控下的「諸色戶計」,集中居住,以便管理。
從組織層面來說,他們很可能還名列各種「局」,如刀局。箭局。弦局等,源源不斷製造各種軍械。
若哪個造反者拿下這些工匠,當真是如虎添翼,實力暴漲。
所以說在淮南起事的義軍首領,穩固地盤後,第一件事都是渡江南下,奪取一個穩固的後勤基地,不然四面合圍之下,無糧無械,失敗是大機率事情。
「大哥,走的時候,要不要綁幾個人回去?」高大槍提議道:「那些街坊門口連個站崗的軍士都沒有,人隨意進出,咱們入夜之後,驟然動手,別人不一定反應得過來。待報官之後,咱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梁泰低著頭,沒反對。
傅健。傅勇兄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顯然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對。
邵樹義沒有正面回答,只道:「先觀察一下,能花錢招募再好不過了,我料他們的日子不好過,想逃亡的不是一個兩個。」
高大槍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眾人在附近轉悠了片刻,又到緊鄰匠戶街巷的茶社內坐了一兩個時辰,一邊吃喝,一邊低聲閒聊。
直到傍晚時分,邵樹義一行人才又回到了鎮淮橋北側的王宅外,再次敲門。
沒等多久,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走了出來,先上上下下打量了番邵樹義一行人。
「誰是邵樹義?」他問道。
「是我,長者有禮了。」邵樹義上前行了一禮,道。
管家又細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沈家的人?」
「奉榮甫公之命,送貨至江寧,順道上門拜訪。」邵樹義說道。
「沈榮甫自己不來,卻讓個跑船的上門拜訪?」管家皺了皺眉。
邵樹義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王浩變了!沈家的這筆投資恐要大打折扣。
不過管家似乎也知道這句話不中聽,傳揚出去要被人罵忘恩負義,於是緩了緩口氣,道:「我家官人公務繁忙,這會還在衙署辦公,未及回家。唔,這幾天都會很忙。」
「那我過幾日再來。」邵樹義說道:「臘月十五可否?」
「十五更忙。」管家說道:「從十五到二十,衙門雖然封印了,可卻要巡視地方,慰撫鄉老,哪有空接待你?」
「二十過後呢?」邵樹義鍥而不捨道。
管家有些無奈,道:「你這人咋這麼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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