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奏疏
當官當到宋文瓚。洪韜這種地步,並不存在傻子。
邵樹義這句話裡的含義,可太豐富了。
國朝搞了幾十年海運漕糧,從江南直趨直沽,航線成熟無比。能運糧,那就能運人,這一點毫無疑問。
考慮到每年一百多萬石漕糧的運輸力度,算上軍糧。器械和其他物資,額外運個五萬以上的人馬,不成問題,就看你敢不敢冒這個風險了,畢竟即便是成熟航線,依然會有船隻不幸沉沒。
邵樹義敢冒險嗎?宋文瓚確信,如果他被逼急了,是敢冒這個險的,因為他在太倉海船戶裡頗有聲望,偏偏這些人每年都要運糧去大都,可謂熟門熟路。
而當幾千兵馬出現在直沽碼頭時,猝不及防之下,宋文瓚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誠然,大都有軍隊,還不少,據城而守之下,應該不至於鬧什麼笑話,但這件事本身就不應該發生。
一旦出現,影響極壞,朝廷顏面大損,威信掃地。
從這個角度來說,邵樹義拼命發展水師,攢幾百條船一姑且認為他沒有吹噓是正確的,極具戰略眼光。
從陸路北上大都,險阻重重,大機率中途被圍剿殆盡。
從海路北上直沽,沒人阻擋,季節對了的話不過就十幾天的水程罷了。
宋文瓚深吸一口氣,氣勢已然不像先前那麼是了。
誰能想到,一個出身太倉。身在江南的海船戶,居然能威脅大都了呢?這真讓人始料未及。
見房間內的空氣有些凝滯,邵樹義忽然展顏一笑,道:「開個玩笑罷了。宋公此來,可是為海門鹽戶騷動之事?」
邵樹義一張口,就把民變甚至是造反變成了騷動,可謂避重就輕的高手了。
宋文瓚聞言,緩緩點頭,道:「正是。而今國用不足,鹽課甚為緊要,須臾出不得差錯。通州雖小,鹽場卻大,不可輕忽。你有何見解?」
「無非是好生安撫罷了。」邵樹義說道:「鹽戶也是講道理的,不到活不下去,又怎會如此呢?素聞宋公愛護百姓,出任紹興路總管時,與民休息,懲治奸吏,又大興文教,以至離任之時,紹興士民為公修《去思碑》。既有此仁愛之心,為何不懲治鹽場奸官,讓鹽戶喘一口氣呢?」
聽到這話,宋文瓚沉默了許久。
「你說得沒錯,鹽戶確實很苦。」他忽然說道:「然襲殺官吏,進薄縣城,已然越了界。此事若不整頓,他人群起效仿,則國將不國。一旦亂起,天下死的人又何止千萬?所謂防微杜漸,便在於此。況鹽課」」
「宋公你既提到鹽課,我便要說上兩句了。」邵樹義說道:「亭民世代煎鹽,其間門道頗多,豈是一般人所知?一旦懲處鬧事的鹽戶,群情激奮之下,再生變亂,不但海門四大鹽場產不了鹽,就連靜海。如皋。海陵等地的鹽場亦難以為繼。兩淮運司三大片已然去其二,今年還能煎幾引鹽?宋公不可不察。」
宋文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聽得懂邵樹義的話外之音,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兩淮運司共派出三位官員出鎮通州。泰州。淮安,督辦鹽務,泰州。通州都屬於揚州路,緊鄰在一起,佔據了兩淮運司鹽產量的三分之二,一旦變亂,今年的鹽務定然大受影響,兩淮運司是交代不過去的。
若換一個普通官員,面對這個壓力,可能就屈服了,但宋文瓚不一樣,對邵樹義。方國珍這類禍害天下的賊頭,他打心眼裡厭惡。
眼前這個人,聽江南那邊傳過來的風聲,似乎是想招安混個大官,然後娶漕府副萬戶費雄的二女兒為妻,這本沒什麼,千不該萬不該,為了一己私利,居然煽動民變,威脅運司,這與造反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他的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瞟了嚴裕之一眼。
揚州路總管府實在荒唐,居然想著息事寧人,只派了一個推官帶隊,調查海門民變,顯然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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