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九司的神色淡下去:「關過一回,沒幾天就放出來了。」
聶京枝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你被放出來是因為……」
「我沒有他們那種不治之症,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
他停頓了一下,那段記憶顯然不怎麼好,下頜線繃緊了片刻,才繼續往下說。
當時燒到四十度,老頭子以為他跟幾個哥哥一樣也發了那種病,二話不說把他扔進了地窖。那地方又冷又潮,他昏了幾天幾夜,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有人在給他吊水,也不清楚吊的是什麼。
嘴裡被灌了大把的藥,整個人昏昏沉沉,直到燒退了,醫生確診只是普通感冒,薄老爺子才把他放了出來。
後來他學會了,再難受也裝作沒事,硬生生地扛過去,不被發現,就不會被關進去。
薄九司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淡,淡到好像那不是他的經歷。
可聶京枝聽得喉嚨發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接上剛才的話:「那他們……怎麼都是搶救無效死的?」
薄九司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冷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老東西對外說是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全力救治,其實根本沒有用藥,就是用一些基礎藥吊著命。」
「你怎麼知道?」
「我偷看過他們的病例。」
聶京枝心裡猛地一沉,有些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看著他:「你都知道這些事,知道老爺子在背後動手腳?」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薄九司迎上她的視線,「知道,卻不說。」
聶京枝搖頭:「你當時那麼小,在薄家自身都難保,說出來,不僅改變不了任何事,老頭子也不會放過你。」
何況他母親還在老爺子手裡,他還要留著命,去救他母親。
薄九司嘴角輕勾了一下,聰明。
「就沒可能,」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也想讓他們死?」
他不懷好意地試探,想看看她知道他這麼壞是什麼反應。
沒想到她回答得出乎意料:「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不然對不起你這一身傷……」
聶京枝的呼吸都輕了下去,伸出手,慢慢碰了碰他手臂上那些陳舊的疤痕,指腹貼著凹凸不平的皮膚,聲音低下去:「如果不是他們病了……我不敢想像,他們對你的折磨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薄九司低頭看著她。
她吸了吸鼻子,想裝作沒事,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這一切被男人捕捉到,嘴角輕揚,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不疼了。」
她知道他已經不疼了,可那些被打被關的記憶已經烙在他心底,就像這些陳年舊傷,刻在他身上十幾年,往後還要伴隨他一輩子。
聶京枝在他懷裡悶悶地開口:「你知道老爺子想要他們死,那你那天為什麼還要進薄三堰的病房,給他喂藥?」
「我並不知道老東西會動手。」薄九司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我以為是效仿以前的路數,讓他們活活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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