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立在廊下,身姿挺拔。
「內鬥越猛,於我越有利。對了,金陵城內最近多了不少京城裡沒有的首飾樣子。一會兒你讓蘇挽挽去挑選幾盒,你親自命人送回京城給夫人。」
李玄知身邊雖然有佳人相伴,但也沒有徹底忘記家中的妻妾。
李玄知心裡很清楚,女人這種生物,該哄的時候還是要哄的。
若是時日久了不管不顧,難免會成為怨婦。怨婦發起瘋來,指不定會幹出什麼蠢事。
「對了,穩住付小小。照舊縱容她近身,縱容她窺探。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也不要拆穿。表面上依然客客氣氣的,別疏離她,將她當做半個夫人敬重即可。她是我如今最好的遮眼布,也是日後攪動京城的最好用棋子。」
……
岸旁茶肆林立,賣花姑娘挎著竹籃穿行街巷。
付小小一身素衣布裙,緩步走在臨河長街,手中輕提著一小罐新收的雨前龍井。
步履依舊輕盈溫婉,眉眼間仍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
方才在茶鋪挑茶時,隨意與掌櫃閒談幾句。
掌櫃只道金陵城中風氣驟變,往日街頭私鬥,幫派橫行與權貴爪牙欺壓商戶的亂象盡數絕跡。
南北商旅入城通暢,碼頭秩序井然。各行各業安穩順遂,較之從前,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規整。
尋常市井之人,只當是李玄知這位御史在此,官員們不敢放肆,個個都為官清正,治城有方。
可這些被付小小聽在耳中,心底卻掀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慌張。
這不對。
京中權貴盤踞金陵城數十年,根系勢力遍佈各處。
縱使朝廷派人肅清,也只能整頓明面官吏,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徹底掃淨亂象,規整全城。
若是李玄知當真終日倦怠政事,沉迷風月,無心權謀實務,金陵絕無可能穩得這般徹底。
這一絲疑慮,如同針尖扎入冰封的心湖,細微卻刺骨,瞬間刺破了她連日以來的判斷。
她一路慢行,將自己連日近身相伴的所有細節逐一在心底翻檢推敲,分毫不敢遺漏。
他待人溫柔,不談朝堂,不涉紛爭。日常唯有詩茶風月,枕邊溫存。
可偏偏,他作為御史,留在金陵的這段時間,金陵城秩序井然,無一處動亂,無一絲殘餘勢力作亂。
「是我看走眼了?還是他藏得太深?」
付小小睫羽輕顫,原本已然卸下的提防,再度盡數繃緊,比初入金陵之時更加審慎凝重。
此前她以為自己思維縝密,如今細細回想,從頭到尾,皆是她在明,李玄知在暗。
她所有的試探,盡數被他的溫柔化解。
她所有的窺探,也盡數被李玄知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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