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手輕搭案沿,目光落在入殿的二人身上,眼底帶著真切的賞識與滿意。
皇后端坐在皇帝身邊,一身龍鳳呈祥軟緞宮裝。妝容華貴雅緻,中宮的端莊雍容盡數彰顯。
她眉眼溫婉,神色柔和,不見半分高高在上的矜貴。明明也沒比李玄知夫婦倆年長几歲,反倒帶著幾分長輩看待晚輩的溫和笑意。
二人行至殿中正中,齊齊屈膝。
「臣李玄知,臣婦裴氏。參見陛下,皇后娘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帝王抬手輕揚,語氣溫煦從容。
「今日非朝堂議事,無需拘守嚴苛君臣大禮。你夫婦二人近前落座,今日便是家常小宴,隨心閒談便可。」
「謝陛下,謝皇后娘娘。」
二人應聲起身,依宮中禮制緊挨著坐在屬於他們的位置上。
待二人坐定,皇后率先開口,目光溫柔地落於裴清鳶身上,細細打量片刻,笑意愈發真切。
「早就聽宮中舊人與世家命婦頻頻提及你,說李家主母賢良淑德,品性端方。將偌大一個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條,後院妾室和睦,下人安分,從無半分是非紛爭。今日親眼得見,果然氣度清雅,端莊大方,比傳聞中更顯通透。」
裴清鳶聞言,從容起身行禮,謙遜得體。
「娘娘過譽了,臣婦愧不敢當。不過是恪守婦人本分,打理家事,約束下人。守好家風,安穩內宅而已。夫君身負朝堂重任,心繫社稷民生。臣婦唯一能做的,便是摒除府中瑣碎紛擾,讓他可以全心報國,無後顧之憂。」
她沒有刻意邀功,亦沒有故作謙卑推脫,坦蕩真誠。
帝王聞言撫掌淺笑,連連點頭讚許。
「說得好!摒除內擾,安穩後方,便是最大的功勞。朕執掌天下,深知朝堂臣工最難得的便是『後顧無憂』四字。多少朝臣才華卓絕,抱負滿滿。卻屢屢被後院紛爭和家宅瑣事牽絆。分心內耗,難成大事。」
他目光轉向李玄知,語氣帶著十足的信任與認可。
「玄知年少奇才,行事果斷,佈局深遠。能半年平定金陵百年沉痾,絕非僥倖。而你能毫無牽絆,放手在外破局興業,你妻裴氏居功至偉。」
李玄知起身躬身應答,語氣誠懇。
「陛下謬讚。臣一心履職,家中諸事皆是內子悉心操持。若無清鳶穩守家宅,體諒臣之難處。臣斷然無法專心外事,不敢妄談功績。」
他不獨佔功勞,坦然將內宅之功歸於妻子。既顯夫妻情深,亦顯君子胸襟,讓一旁靜靜聆聽的皇后愈發滿意。
皇后輕笑開口,緩緩接話。
「陛下常與本宮提及,朝堂年輕臣工眾多,可唯獨玄知最是讓人心安。不貪浮躁,不慕虛名。藏鋒守拙,穩中求進。遇事沉得住氣,佈局看得長遠。」
「先前金陵流言漫天,朝野上下半數官員都在觀望嘲諷。說你沉溺風月,荒廢正事。唯有陛下篤定你絕非池中之物,今日看來,陛下果然慧眼識人。」
一番話,不止誇讚了李玄知,順手還將皇帝哄得更為愉悅。
李玄知垂眸謙遜應答,「臣年少資歷淺,僥倖得陛下信任,得朝堂包容。先前放任流言傳播,實則是為了麻痺地方殘餘勢力與朝堂觀望之人。此乃臣的算計,不敢欺瞞陛下,亦不敢自詡聰慧。」
他坦然承認自己刻意自汙,坦蕩向帝后交底。
這份赤誠通透,遠比刻意隱瞞更得帝王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