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從青灰色慢慢熬成淺金,從捲簾門底下的縫裡擠進來一條細長的亮帶子。
戚染睜開眼的時候,金萌萌已經醒了,坐在她旁邊“卡擦卡擦”的啃著壓縮餅乾。
這丫頭到什麼時候都能吃得下去啊。
看她嘴裡含著餅乾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話,戚染笑了笑。
雖然沒聽清,但從她下巴朝門的方向那個角度能判斷出來,外面那位喪屍,還沒走。
戚染坐起身,先從貨架和窗戶之間的那道縫隙往外掃了一眼。
晨光裡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十五米外那堆碎磚上蹲著一團人形的東西,膝蓋上放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
女人的臉朝著超市的方向,一動不動,金色的眼睛裡映著初升的太陽,亮得跟兩顆釘子似的。
她就蹲在那兒,蹲了一整夜。
風刃交班的時候看著她在那蹲著,巖強交班的時候發現她還在那兒。
現在她自己親眼看了,那個姿勢都沒換過,像是她那雙腳已經跟底下的碎磚長在一塊兒了。
“真能蹲。”金萌萌把最後一口餅乾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三級嘛。”雷子靠在牆上搓了搓自己發僵的手指,壓著聲說,“人家智商在這兒擺著呢,知道硬衝耗自己,就蹲門口堵著。這哪是喪屍啊,這是個獵人啊。”
巖強蹲在土牆邊上,用手背碰了碰牆面的溫度,“剛才她有一陣湊過來了,臉貼著捲簾門待了好幾分鐘,跟蛇似的,脖子拉得老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子有些嘶啞,嘴唇乾裂的起了皮。
幾個人都沒接話,但腦子裡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那個畫面。
一張女人的頭,但脖子像蛇一樣從軀幹上抻出來,整張臉趴在鐵皮門上,耳朵貼著聽裡面的動靜。
她可能咧嘴笑了,嘴角彎著,眼珠子隔著鐵皮一寸一寸地掃,像在看什麼好看的戲似的,臉上還帶著陰森的笑。
金萌萌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把手裡的餅乾包裝紙捏成了團。
戚染把目光收回來,環顧了一圈。
他們十個人都已經醒了,睡袋收拾好了堆在牆根底下,酒精爐熄了,燈關了,整個超市前廳透著一股天亮之後特有的灰濛濛。
外面的光從貨架和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有一層薄薄的亮。
大家都沒說話,但彼此都在想著怎麼破這個死局。
沈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攥著一小塊沒吃的餅乾轉來轉去,沒往嘴裡送。
他的嘴唇抿著,眉頭擰得死緊,像是在想什麼死活想不明白的事。
風刃和林霜靠在一處,林霜的手擱在地上維持著那層薄冰不化,風刃半閉著眼用氣流探門外的動靜。
陸沉和方嶼並肩坐著,兩個人的膝蓋碰著膝蓋,中間攤著方嶼那張畫了好幾遍的舊地圖。
阿初靠著戚染的肩膀,安安靜靜的,眼睛彎著沒睜,但戚染知道他醒著,因為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指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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