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算你們會吃
華南農業大學，啟林南操場。
雖然是八月暑假期間，但操場的夜晚仍舊熱鬧不減。隔壁籃球場上的燈亮得刺眼，不少男生都趁著夜晚涼快才來打籃球，操場草坪被不同的小團體分割，熱愛鍛鍊的學生在最外圍塑膠跑道上跑圈，儼然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顯得孤身一人坐在草坪上發呆的朱棧月有些格格不入。
她抱著雙腿，戴著bose降噪耳機，聽著許嵩的歌，即便待在人來人往的地方，也能感受到與世隔絕的孤獨。
不過保持這個姿勢還挺累的，特別是後背沒有東西能挨著的話。她改為盤腿坐著，不過這樣奶瓜沒有地方可以擱著，就換成肩膀開始累了，她只好拿起旁邊加滿小料的一點點奶茶捧在胸口前，稍微分攤一下重力，小口小口地喝著。
朱棧月覺得她現在的心情很適合吸菸，美少女的食指和中指夾著香菸，靜靜看著菸頭燃起白色的煙霧，熱鬧都是其他人的，只有孤獨是屬於她的，這個畫面肯定很有故事感————可惜她不僅不會抽菸，還很討厭煙味，她的故事感只能靠一點點奶茶來塑造了。
她牙齒輕咬著吸管，想著想著眼睛又紅了。
今天又跟明枕夜吵架了。
或者說，自從拜託明枕夜當她的漫畫編劇，幫忙做劇情分鏡後，這一週她們幾乎每天都在吵架。
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她們不僅沒有爭吵，還討論出=個夫家都很興奮很喜愛的劇情大綱，兩人都很意外她們的審美居然如此一致，都喜歡相愛相殺的主角敘事，都喜歡建立在哀鴻時事下的時代背景，甚至喜歡同一對CP一蓋勒特和鄧布利多。
然而落實到具體細節上，分歧產生了。
明枕夜喜歡循序漸進的敘事，認為主視角要鎖定在主角身上一點點開展劇情；朱棧月更偏好劍走偏鋒，愛用蒙太奇，愛雙線敘事增加劇情厚度。
這還是大方面，小細節上的分歧更是數不勝數，譬如明枕夜覺得有些地方必須加旁白加臺詞來解釋清楚，但朱棧月覺得會顯得畫面太臃腫太多文字弄得跟美漫似的；又譬如明枕夜覺得女主角一開始就可以畫得色氣性感一些來吸引人氣，但朱棧月自己更喜歡清冷少女感的女角色————
有些建議朱棧月會接受，有些不接受，但無論她接不接受，她都討厭明枕夜老是在這種小事上跟她有不同意見。
明明畫畫的人是我，真正累的人是我，你只用想想劇情，我可是真的要一筆一劃慢慢畫出來，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屋漏兼逢連夜雨，朱棧月最近找的上色助手也是問題層出不窮，不是主角衣物色彩跟背景撞色，破壞整張圖的層次感，就是忘記給金屬配飾加漸變高光，每次都要返工。
但不僱上色助手也不行，先不提目前國內漫畫平臺只要彩漫，更重要是彩漫太省功夫了，黑白漫畫要靠線條。透視。明暗來塑造層次感和光影，而彩漫只需要靠色塊。漸變。特效就能達到相同的效果，更別提現在上色軟體越來越專業，哪怕是為了加快創作進度也必須僱上色助手。
她不缺錢————當然，也沒有富裕到能僱行內成名的大手子，只能僱跟她一樣的大學生，但朱棧月也沒想到磨合起來會這麼難受。明明是助手沒有領悟她的意圖，但她指出來後反倒是對方委屈起來，悽悽慘慘慼戚地埋怨她，弄得她滿腔邪火都不知道往哪發。
一個個的，都是傻逼，大傻逼！
我也是傻逼，為什麼要跟這群冊佬合作呢，自討苦吃！
朱棧月狠狠拔掉旁邊的草然後扔掉，週而復始，始而復周，彷彿她坐著的不是草坪而是明枕夜的腦袋。她完全沒想到畫漫畫居然這麼麻煩，跟她想像中漫畫家只需要天馬行空地創作不一樣，畫漫畫需要跟其他人商量合作，完全就是一個小職場了。
這還只是因為她剛起步，如果真的開始連載追求商業成績，還得再僱線稿助手和後期助手，這麼多人協同合作，她都不敢想像到時候會多難搞。
當然她也不是不會管理，她家就是開公司的，她怎麼可能不會？而且管理還能多難，一手蘿蔔一手大棒，會畫餅會給錢不就行了，她看自家老爸都是這樣管理，不也將公司管得有聲有色？只要她爸出現在公司裡，公司裡的人都會恭敬喊朱總」，喊她大小姐」，她爸說什麼就是什麼，下屬只會按要求做，從來不會啵上司嘴。
可是，可是。
朱棧月縮起雙腿，一臉怨念在草地上畫圈圈。
為什麼她們都不肯老老實實聽我的話？現在的大學生真是太沒素質了。
明明是我在給錢哎，我才是老闆，給我點面子好伐！
你們到底曉不曉得什麼叫資本主義嗎？Capita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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