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靜悄悄的，只有狗蛋含著糖球咂摸出的細微聲響。
蘇元蹲在地上，抬頭正對上蘭花那張帶著菜色的臉，還有那臉上往上彎的嘴角。
那笑容太淺了，淺得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可眉眼間那股子終於鬆下來的勁兒，騙不了人。
他收回目光，心裡頭不是滋味，這個可憐的女人，怕是太久沒笑過了。
“嫂子，”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扯起笑問：“我住哪兒？”
蘭花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這茬，在屋裡向東指了指：“那邊，東頭還有一孔窯，是爹留下的，原先住過人，後來......”
她沒往下說，只是搓著手，“就是好些年沒收拾了，落得髒。”
“沒事，我自己收拾。”蘇元提起包袱，往東走去。
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一股子陳腐的塵土味兒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光，他看清了裡頭的模樣，這是一孔比正窯小一圈的偏窯，多年沒住過人，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腳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深深的腳印。
靠牆一盤土炕，炕上光禿禿的，只有一張捲起來的破席，本來捲起來的，現在已經落灰鬆散開了，上頭落滿了灰，灰裡頭還能看見老鼠屎。
炕角那裡和屋頂上結著蛛網，一張連著一張，厚的像氈片子，風一吹，晃晃悠悠地飄，窗戶紙早就破了，風從那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地上靠牆堆著些雜物，一隻豁了口的老甕，還有一隻破舊的風箱，歪倒在牆角，風箱杆子斷了，落滿了灰。
蘇元站在窯洞中央，四下打量著，心裡頭反而踏實了些。
再破也是自己的窩，能遮風能擋雨，總比露宿野地強。
他把包袱放在炕沿上，去院裡找了把禿掃帚，先掃炕。
結果一掃帚下去，灰騰起來，嗆得他睜不開眼，他憋著氣，三下五除二把炕上的灰掃淨，又把那捲破席拿出去，極為小心的抖了抖土，生怕給他扯散了。
差不多之後，他拿回屋重新鋪好，擱在之前，這破席子他都不帶看的，但誰現在條件不好呢，畢竟席子雖破，好歹也能隔層土。
掃完炕，掃腳地下，他一笤帚一笤帚地掃，灰揚起來又落下，落了他滿頭滿臉都是。
“他，他弟，要不要搭把手。”外頭蘭花抱著狗蛋探進頭來，問要不要幫忙。
他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來，你看著娃就行，還有嫂子你喊我阿元就行。”
“好，好吧。”
蘇元掃完地，又去糊窗戶。找了幾張舊報紙，用麵糊糊把破洞貼上，窯裡頭頓時暗了些，風卻進不來了。
他又把那些雜物歸置了一下，豁口老甕搬到牆角，倒扣著放，上頭能擱東西，那隻破風箱，他看了看，杆子斷了，但箱子還是好的，他準備過兩天就給它修了。
忙活了大半天，這孔偏窯總算有了個人住的模樣。
天擦黑的時候，他出了門，按照蘭花說的位置，往溝對面的山坡上走，前往自家的自留地。
蘇元站在坡上，往自家地裡看，這片梯田窄得像一條條褲帶，貼著山勢歪歪扭扭地往上盤。
這是當年王滿銀他爹在世時開出來的，一家人的零用。油鹽，都指著這點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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