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亭！快走！”
金俊武扯開嗓子喊，但這聲音在夜裡傳出去老遠，即便他也不確定對方能不能聽見。
不管了，先喊了再說。
可拖拉機的聲音太大了，蓋過了他的喊聲，那輛手扶拖拉機正沿著河岸的土路突突突地開過來，車斗裡站著五六個人，最前頭那個戴著破草帽的，正是孫玉亭。
就在這時候，河岸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火把一支接一支地點起來，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李有福站在最前頭，手裡舉著一面銅鑼，噹噹噹地敲得震天響，在他身後跟著幾十個罐子村的漢子，有的拿著鐵鍬，有的拿著钁頭，有的乾脆扛著扁擔，把河岸堵了個嚴嚴實實。
“有人偷水挖壩！都別走！”李有福一聲吼，銅鑼敲得更響了。
拖拉機“嘎”地停住了，孫玉亭從車斗裡探出頭來，一看這陣勢，臉都白了，車斗裡的金富和金強跳下來就想跑，被罐子村的人七手八腳按住了。
田福高老老實實蹲在車斗裡沒動，孫玉亭想往河灘上跳，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幹河床裡。
金俊武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有福走了過來，先看了看水壩，發現沒什麼大問題後，又驚又喜，還帶著點後怕：“後生，多虧了你。”
說完這個，他先交代村裡人先把已經挖了的小缺口堵上，做做完這些，他轉過身，盯著金俊武，冷著臉道：“金隊長，這事你說怎麼辦？”
金俊武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悶聲說：“李書記，額們認栽，你說咋辦就咋辦！”
話雖這麼說，他的拳頭卻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了白，丟人啊丟人，當賊被抓個現行，他的臉都丟盡了！
李有福哼了一聲，沒理他，回頭看了蘇元一眼，經過這小半年對蘇元的考察，他覺得蘇元有頭腦，有膽量，有見識，他有意讓對方來接自己的班。
他揚了揚下巴：“阿元，你來說。”
蘇元愣了一下，沒想到李有福會把話頭交給他，不過既然讓他說，他也不會怯場，只見他大步走到金俊武面前，正聲道：
“金隊長，你們村沒水，心裡急，額們理解，可偷水挖壩，這是犯法的事！是損人利己的事！
今晚的事要是鬧到公社，你們幾個都得進去！”
金俊武臉色一變，握緊的拳頭好似被抽走了力氣一般陡然鬆開。
他想起去年石圪節那個被掛牌子批鬥的人，脖子上掛著一塊沉甸甸的木板，上頭寫著“破壞生產”，被人押著在幾個村子游了一圈，走到哪兒都有人吐唾沫。
想到這些，他不由得身子一晃，他出門的時候還是條漢子，這會兒卻覺得腿有點軟。
火把的光映在蘇元臉上，他看著金俊武，見對方眼裡的那點硬氣已經散了，這才緩了緩語氣：“可話說回來，都是鄉里鄉親的，額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金俊武抬起頭，看著蘇元，那目光裡頭的懼怕還沒散盡，可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他不報公社？他不讓自己去遊街？
那你剛才說這些幹嘛！
他慶幸之餘，又有點氣惱，但是卻不敢吱聲，生怕蘇元改主意。
“這樣吧，額們不報公社，但你們得跟額們回罐子村，把話說清楚，田書記那邊，也得給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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