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帶著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
不知不覺間，她跑進了山裡，山風呼呼地吹，吹得她的衣襟撲撲地響，她停下來，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哭了起來。
一陣陣傷心欲絕的哭聲在山谷裡迴盪，傳出去老遠，卻又被風吹散了，無人聽見。
就在這時，天忽然變了。
黑雲從西北方向湧上來，壓得低低的，像是要把整個天都蓋住。
風更大了，颳得樹枝嗚嗚地響，像是有鬼在哭，閃電猶如一團亂麻，轟的一聲炸開，把半邊天照得雪亮。
白慘慘的光照著光禿禿土黃夾綠的山峁，照著幾乎沒水的河床，同樣，也照著蹲在地上哭泣的潤葉。
閃電過後，緊接著就是聲聲悶雷炸響，轟隆咵啦的像是從頭頂滾過去，震得人心頭髮驚慌。
潤葉把頭抬起來，天氣的驟然變化讓她有些發懵，她四下看了看，很快知道這是什麼為地方。
這是罐子村和雙水村之間的一道山樑，小時候跟少安來這邊挖過野菜，可現在天已經黑透了，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她忽然覺得，這條路陌生得可怕。
漆黑的環境讓她辨不清方向，東西南北混成了一團，這一刻，她慌了，想往回走。
在山裡遇見大雨可不是鬧著玩的，可四周黑黢黢的，連路都看不清，腳下坑坑窪窪的土路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她好幾次差點絆倒。
滴答。
一滴雨水砸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天，又是幾滴落下來，砸在她額頭上。手背上。胳膊上，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她的一顆心有些急躁起來，不由得加快腳步，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雨來得很快。
從滴滴答答，到噼裡啪啦，不過一個回神的工夫，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泥花。
她用手擋著頭，想找個地方躲雨，可四周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淌過臉，淌過脖子，很快就溼透了她單薄的衣裳。
她抿著嘴唇，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雨越下越大，雨幕和黑夜遮擋了視線，只能順著本能往前走，她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回家，趕緊回家。
“哎呀——”
突然，腳下一滑，她整個人猛地往一側栽去，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騰了空。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還有雨點砸在臉上的冰涼。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什麼也沒抓住，只有一把溼漉漉的空氣，緊接著“撲通”一聲，她摔進了一條幹溝裡。
好一會後。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這次不是因為想哭，而是疼的。
她的膝蓋被溝底的石礫銼掉一塊皮肉，血珠混著泥水往下淌，火辣辣地疼，她捂著膝蓋，咬著嘴唇，緩了好一會兒，那股子鑽心的疼才慢慢過去。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兒，暴雨天窩在溝裡，那不是等死嗎！”
她咬著牙站起來，藉著閃電劈下的白光，看清了四周的土壁——又高又陡，被雨水衝得溜滑，抓上去就像是抹了一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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