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秋天已經過去，黃土高原的冬天又來了。
從遙遠的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割。
地裡的莊稼收完了，光禿禿的梯田一層一層地疊上去，猶如皮膚上的褶兒。
東拉河的水也變瘦了，細細的一股，在結了冰的地下悄無聲息地流著。
太陽像一塊發白的圓盤，掛在不高的地方，散發著沒什麼溫度，卻源源不斷的熱量。
農人們閒下來了。
該收的收了，該藏的藏了，剩下的就是貓冬。
男人們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抽旱菸。說閒話，女人們坐在炕頭上納鞋底。縫衣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家長裡短。
日子雖然清苦，可忙活了一年，總算能歇口氣了。
蘇元的衛生室卻沒閒著。
天冷了，感冒咳嗽的人多，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
他給村民們看病。抓藥。扎針，忙得腳不沾地，卻又遊刃有餘。
王滿銀的供銷社也紅火，尤其是布匹，快過年了，誰不想給自家添件新衣裳？
但到底是購買力有限，這個紅火也只是相對而言罷了。
自從上次田福堂來看病之後，蘇元和潤葉之間的那層窗戶紙，雖然沒有明著捅破，可兩人心裡頭都清楚了。
尤其是潤葉感受到，田福堂不支援不決絕的沉默態度後，她越發“無所顧忌”。
一方面是情感衝動，另一方面，則是不想“舊事重演”。
只要回家，她就會去罐子村衛生室坐一坐，有病號也簡單幫一下忙。
而蘇元只要去縣城進貨，就會拐到學校去看她，兩人在宿舍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兩人誰也不提那個話題，可誰都知道，就差那一層窗戶紙了。
模模糊糊，朦朦朧朧，自有一番趣味。
隨著兩人越發“肆無忌憚”的往來，村裡眼睛尖的人，看出了端倪。
有人在李有福跟前打趣：“李書記，咱們的蘇大夫，怕是要被雙水村的女子拐跑了。”
李有福哈哈一笑：“拐跑？人家蘇元是罐子村的人，拐到哪兒去？
再說了，要拐也是把人拐進咱們村，你個傻瓜。”
這些話七拐八拐，傳到了田福堂耳朵裡。
田福堂正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聽金鎖家的婆姨嘮嘮叨叨地說了一通：
“福堂哥啊，潤葉是不是和罐子村的蘇大夫談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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