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葉拉著蘇元的手，走得飛快，像是怕誰追上似的。
走出家門，拐過矮牆，她才忽然意識到，她的手還攥著蘇元的手。
手心貼著手心，十指沒有交纏，但就那樣大大方方地握在一起，像是一對相熟已久的舊人。
又像新人。
她像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別過臉，假裝整理提包帶子，耳朵根子紅得像要滴血。
蘇元沒說話，嘴角微微翹了翹。
一時間，他們誰也沒開口，只是並排走著，阿黃在前面跑，一會兒回頭看一眼，像是在催他們快點。
它雖然不會說人話，但是懂人事，它阿黃也想去吃席啊。
走了一會，潤葉好奇問：“你......你真吃了飯嗎？可別真的不好意思啊。”
“真吃了，我是實在人，不會說假話。”
蘇元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實在人從來不說自己是實在人。”潤葉一撇嘴，白了他一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越來越展現自己的小表情和各種語氣。
同時，也越來越真實。
“那額不是實在人，是什麼？”蘇元眼裡帶著笑意。
“你是個......是個......”潤葉想了想，一時間竟說不上來。
蘇元逗她：“那不如當壞人吧，專門欺負你？”
潤葉臉一紅，別過頭去：“你做夢。”
但在蘇元看不見的角度，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兩個人走在結霜的黃土路上，身後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
在他們不遠處，少安家已經熱鬧成了一鍋粥。
院子裡站滿了人，窯洞裡也擠得水洩不通。
金俊文放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炸了一院子紅紙屑，娃娃們捂著耳朵尖叫著往後退，狗蛋被嚇得哇哇大哭，蘭花趕緊把他抱起來哄。
“快點，快點，要開始了。”聽見鞭炮聲，潤葉催促。
兩人一陣小跑，終於來到現場，他們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裡看。
接親的隊伍從孫玉亭家出來，少安走在最前頭，背上揹著秀蓮。
少安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布棉襖，領口和袖口露出裡頭的紅線衣，那是秀蓮非要他買的，說什麼“當新郎官了，可不能穿舊的”。
他臉上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理得整整齊齊，還抹了點頭油，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肩上斜挎著一條紅綢子，綢子中間紮成一朵大紅花，垂在胸口一搖一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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