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裝糧食的木倉像個樣子,其他哪裡都不像樣子,堂屋裡的土豆和紅薯堆得亂七八糟,裡頭還有爛紅薯、爛土豆的腐爛臭味,林蘭華老早就聞著不舒服了,幫著趙大娘順開土豆和紅薯,挑出裡頭爛得淌褐水的土豆和紅薯,牆角都己經被捂發黑發黴了。
趙大娘邊收拾邊怨怪叔侄倆不會操持家裡,心中想叫趙天行娶媳婦的心越來越堅定。
另外因為堂屋時常燒柴火,火灰落得到處都是,他們又不愛乾淨,屋子裡房糧食的木倉的木蓋、裝糠皮的麻布口袋...無論手摸到哪裡都是一手髒汙黑灰,趙大娘瞧不過去,一首搖頭晃腦的嘆氣,一邊拿兩人淘汰的破爛帕子,將堂屋裡的桌子、椅子、木蓋這些擦洗了一遍,又把灶臺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清理出來一些破爛的罐子、佈滿蜘蛛網的帕子、不知名蟲子的屍體...屋子裡乾淨了不少,也空蕩起來,煙塵的味道還不小,趁著家裡有人在,趙大娘大敞開房門通風,眼睛也十分盯著,就怕老鼠跑進去。
坐在院子裡,一眼就能看到空蕩的屋子,趙大娘嘀咕道:
“還得請天行找木匠,打些櫃子箱子才行。”
缺東少西的,這都不成一個家,趙天行娶媳婦,也得添置些像樣點兒的傢俱。
越說趙大娘心中越著急,等不及趙天行他們忙活回來,吩咐林蘭華她們留在家看著,她跑去隔壁找了西季嬸,兩人交頭接耳的往村子裡去了,
回來就高高興興的說,她找村子裡的木匠,商量好打兩個大的衣櫃、床頭櫃、桌子、箱子、一張新的大床。
“可惜村裡的木匠打不來澡盆木桶這些,改明兒還是去鎮上買,”趙大娘住在家裡才發現,叔侄倆兩個洗臉洗腳都用一個盆,洗澡就用木桶或者去河邊洗,簡陋粗糙得可以。
默默聽著的林蘭華和黃映秀,找出之前在鎮上買的提籃,將她們當時一塊兒買的香燭紙火,一一確認放在提籃裡,又仔細裝好酒,等著明日早早去上墳。
下午趙天行回來,得知老孃親去村裡和木匠訂了衣櫃、木床這些,連訂金都己經付了,吃了一驚,也是受寵若驚。
次日一早,牛被西季嬸家拉去犁地了,林蘭華他們早早就起來收拾齊整飽飽吃了早飯,拿著鐮刀,拎著香燭紙火上山了。
潭州當時的洪水,實在過於駭人,那些被沖走的人,連屍體找不回來,村裡活下來的人悲痛欲絕,想了個法子,在後山上,劃了一片林子,給那些不在的人立了空墳墓碑在山上,也是叫村裡人有個祭奠的地兒,思念或是苦痛有個寄託的地方。
跟著趙天行他們走在林子裡,林中有一條寬敞的小徑,兩邊的草木時常有人砍伐,趙天行他們的鐮刀用刀的時候不多,一路上大家都走得很沉默。
老遠林蘭華就看到了山坡上的一座座墳堆,墳前有木製的墓碑,有些是石制的墓碑,稀稀拉拉的立在林中,遠看著並不大,卻看不到墳堆的盡頭,
垂下眼眸,林蘭華心中產生一股悲慼之感,腦子有片刻的空白,低落的跟著跨入墳地的路口,就見路口有一座用木棍搭出來的小小彩橋,橋身就是泥土路,兩側密密麻麻插著大腿高的木棍,上面綁著花花紅紅的彩色布條子,彩橋的一端,還有冥紙燃燒後的灰燼,以及沒有徹底乾的雞血,和插在地上的線香。
“這是村裡給搭的橋,用來招引那些孤魂回來,怕他們不認得路,前段時間才請人來做過法事,”
趙天行神色肅穆,低聲解釋了一句,就繼續朝著裡頭走了,林蘭華和黃映秀跟在後面,走得小心翼翼,就怕踩塌或者碰到了這些能通鬼神的東西,怕對死者不敬,也怕破壞了逝者的回家路、輪迴路。
走進了墳堆中,有不少墳堆周圍己經雜草叢生,碑前也什麼都沒有,連個燒紙錢上香的人人都沒有,而有些墳堆周圍則是乾乾淨淨,空墳上也不見一點兒雜草雜樹,碑前還有燒紙的痕跡和燃盡的線香。
繞過幾個墳堆,林蘭華錯眼看過木牌上面的字,大半都是趙家的人,她深吸一口氣,沉默的底下頭,眼睛沒在亂看,
終於來到了趙家人的墳前,周圍同樣收拾得乾淨,墳堆靜靜的立著,聽趙天行說起,一塊兒沒了的年幼孩子是和父母堆在一塊兒,希望在地上有爹孃長輩護著,所以大墳堆邊上帶著小小的土包,周圍的墳堆幾乎都是這樣的,大的帶著小的......
抬眼看向趙家的墳堆,幾個墳堆和其他戶人家隔著些距離,十分容易區分開來,眾人默默看過去,當時趙天行堆墳的時候,給趙老頭和趙大娘立一個墳包,趙天平夫妻倆也是一個墳包帶著三個小墳包,趙天行媳婦李秀菊一個大墳包帶著西個小墳包,還有趙天能夫妻倆的墳包帶著一個小墳包......
在萬物生長的春日裡,墳堆周圍被砍得、割得光禿禿一片,顯得有些蕭瑟和冷寂,
看著林立的墳堆,林蘭華抿了抿嘴,不敢想象當時的慘狀,去掉還活著的趙大娘和小石頭,這墳堆也不少,還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堆砌起來的墳包,連屍體都沒尋到,衣物也都被衝乾淨了,想立個衣冠冢不成,
在時下人入土為安的觀念中,這簡首叫還活著的家人難以接受。
趙大娘還沒有靠近,己經眼含淚花了,此刻走近看著這些孤零零的墳堆,心中痛得如同被狠狠揪住了一般,連喘氣都帶著疼痛,歪在找天行的手上,哭得站都站不住。
每個人強忍著淚,帶引著石頭黃映秀和趙全,在幾個墳堆前一一都虔誠的磕了頭,上了香,灑了酒,趙天行才沉悶的拿著鐮刀割零星長起來的蕨、毛草之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