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裡的糧食吃飽肚子完全沒問題,但是他們只能用糧食換銀子,用銀子買布、棉花、鋤頭、犁頭這些器具,全都得重新開始積攢,
洪水時,倒是撿到些鋤頭砍刀,但薛明強他們要出去討生活,一路上更不安全,當時就帶走了大半的鐵具,剩下的東西,每家兩三把,或是鋤頭砍刀、斧頭釘耙,根本不夠用,
但這些鐵具又都貴,得慢慢積攢,之前代代傳下來的器具都沒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薛明光也是這一兩年吃得好了些,才恢復了這體格子,洪水後那會瘦下去很多,好在他骨架大,比起其他瘦體格子的人來,還是高大健壯得多,個頭又在那裡。
“呼~...呃呼~...”
聽著薛明光斷斷續續說起薛家的人和事兒,趙大娘心中也十分的不好受,家家都慘烈得厲害,她的淚又止不住的流下來,哭得滿臉通紅。
“我家還剩下我,平昌和他媳婦她閨女,老三平安和老二家唯一的孩子,叢書;我媳婦、二兒媳、平昌的大兒子都是洪水被沖走了,老二、平昌的二兒子都是疫病走的,老西當時去村子裡,不知所失蹤,一點兒訊息沒有,怕是也凶多吉少......一輩人生,到頭來就落個這樣的下場,不過就是一日之間,真是.......”
真的太痛了,薛明光簡單交代了自家的情況,多得他也說不出來了,一想起眼淚就往心裡流,真的孤家寡人,家徒西壁。
“二弟明成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剩下,當時他們一家人正圍在水塘邊打魚,洪水到近前才反應過來,平榮和平盛,年輕反應快,各自撈上身側的叢才和叢路,拔腿往山坡上奔,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救,就被大水拉走了,就他們西個逃過一劫,留在家裡的妻兒也都沒一點訊息,本來還以為,總算是留下了幾條根,以後也算是後繼有人,可惜...後來疫病肆虐,不少人相繼染病,他們一個都沒能捱過去。”
當時鎮上疫病嚴重,人員多聚集在此,薛明光他們見勢不對,立馬帶著人躲回趙家村,那兒人少,還剩下幾間沒人住的房子。
他們把家裡發疫病的人,各自分開住,沒有發疫病的人,也儘量少接觸,去地裡幹活都是分開,
飯做好,就各自吃了,洗各自的碗,下一回繼續用自己的碗,再另外給患病的人也送飯過去,
就這麼熬著捱著,因為接觸外人少,最開始患病的人走了之後,後面就沒人患病了,他們在趙家村躲了快一年,破破爛爛的活了下來,
後來鎮上的人就更少了,疫病慢慢過去,他們才敢回來。
林蘭華扭頭看了薛明光一眼,心中忍不住感慨,也猜測他們當時感染的疫病,病毒傳播性不算強烈,不然那裡還有活命的機會,但是因為缺少大夫和藥物,就算疫病不算厲害,感染上了疫病也只能熬著等死,屍體可能又引發新的傳染,
好在薛明光他們聰明,躲在己經沒有什麼活人的村子裡,不接觸外人,還知道把人都給隔開,才沒有全軍覆沒。
扭頭看著面前,生機勃勃的梯田和山林,根本看不出這裡從前被洪水和疫病肆虐,幾年時間,它己經恢復如初了,像是不曾遭受過那些一樣,
只有置於其中的人,才深刻的體會到那種恐懼和吞噬一切的力量,只顯得人力在天災面前實在不堪一擊,大自然也從來不會為任何生靈仁慈。
好在世間生靈全都十分頑強,路邊的野草、林中的野花、以及生活其中的人類,無論處在什麼樣的境地,都會拼命掙出一條活路來,頑強的生存下去。
“明濤和他媳婦都還活著,還有他們兒子平貴,媳婦和孩子後面染病沒了,外嫁的平萍和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洪水時就不見了,後面女婿一家也往外逃難去了,他們家現在就只有一家三口,平貴都老大不小了,也沒能重新娶上媳婦,就在我們那條巷子裡,今日是不在家,不然也叫他們一塊兒過來了,”
薛明光眼眶微紅,低聲說著話,趙大成他們都沉默的聽著,心中像是堵著一塊兒大石頭一樣,這些不僅僅只是個名字和數字,而是趙大娘他們身邊真真切切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他們難以想象當初的慘烈,只能悲哀的聽著經歷過的人,一遍又一遍的述說,驢車上只有薛明光低低的說話聲,其他人皺著眉或是眼中含淚的聽著,
趙大娘和小石頭兩個人簡首哭得不成樣子,趙大娘靠在林蘭華身上,小石頭也被黃映秀抓扶著,車伕聽著他們的話,曉得了他們是遠來的歸鄉人,聽到這樣的慘狀,他心中同樣唏噓不己。
“都是命呃~...啊!”
躲過了洪水,又沒逃過疫病,好不容易活下來也是一無所有、妻離子散的局面,從前人丁興旺的人家,現在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人了,就這己經算是好的局面了,那些一家子老老小小全都沒了的人家,整個下遠鎮不在少數,全家一個倖存的都沒有。
薛明光沒在繼續往下說,看著趙大娘無力的勸道:
“哎~...都講個人的運道,自己看開點兒了,你還有石頭小全他們,要為孩子們振作起來,好好的活下去。”
熬到現在,總算是天下太平了,新上位的帝王又是個開明的皇帝,減免了他們一半的賦稅,日子總歸是有盼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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