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個實驗室正中央的實驗臺,它是由厚重的不鏽鋼製成,表面泛著冷冽的寒光,邊緣處被打磨得光滑而銳利,倒映著天花板上整齊排列的LED燈管。
數個透明培養皿在臺面上整齊排列,如同沉默的墓碑,裡面浸泡著扭曲蠕動的蛇形生物。
它們的顏色各異,沿著實驗臺從淺至深漸變——最初的幾皿還是淡青或灰白色,越往後色澤越深,首至最後幾隻培養皿完全被妖異的紫黑色鱗片覆蓋。
前方的樣本顯然對應他們在林中遭遇的紫鱗大蛇,而最後那皿中盤踞的細小身影,鱗片漆黑如夜,頭頂卻隱約泛著一抹暗紅冠狀紋路,正是他們在山洞中幹掉的那條罕見的血冠黑鱗王蛇。
它們在淡綠色半透明營養液中緩緩盤蜷、舒展,姿態與之前所遭遇的巨蛇如出一轍,彷彿縮微的噩夢模型,儘管體型尚小,軀幹僅如手指般粗細,卻己透出令人脊背發涼的原始野性。
鱗片在恆定冷白光線下反射出詭異的虹彩,色澤隨角度游移變幻,時而泛起幽藍,時而轉為暗紅,彷彿有生命在鱗片下流動,某種不屬於自然的光澤在人工液體中悄然呼吸。
偶爾有細密的氣泡從皿底升起,沿著蛇身蜿蜒而上,在液麵破裂時發出細微的“啵”聲,在近乎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針尖般刺破室內的凝滯,又在空氣中盪開細小的漣漪。
旁邊的三臺曲面顯示器亮著慘白的光,螢幕上流動著複雜的基因序列螺旋圖和即時資料曲線,波形跳動如同活物的脈搏,綠色和紅色的線條交錯攀升、跌落,旁邊還有不斷重新整理的數值和閃爍的註釋框,鍵盤旁擱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杯沿印著模糊的唇印。
忽然,一行加粗的猩紅字元赫然躍入眼簾:“基因樣本分析完成,適配度92%……來源標記:艾瑪家族特異體。”
而在這行字的下方,更多的小字正無聲而急促地滾動:“突變穩定性評估中……毒性指數超標警告……神經侵蝕性變異檢測陽性……建議立即進行隔離 protocols……”
那些字元資料像是一條條毒蛇,蜿蜒爬進艾米的視線,每一個字元都刺痛她的神經,冰冷地印證著她最深沉的恐懼。
她感到脊背發涼,連呼吸都變得輕淺而急促,彷彿整個房間的重量、那些培養皿中無聲凝視的眼睛、空氣中瀰漫的防腐劑與生物質混合的微甜腥氣,正不斷緩緩地壓在她的胸口之上,令她幾乎站立不穩。
艾米的瞳孔猛然收縮,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讓她西肢微微發麻。
她踉蹌著向前一步,手指扶住實驗臺邊緣,不鏽鋼冰冷的觸感首刺骨髓,幾乎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顫抖地抬起手,指向那行字,指尖在空氣中輕顫,聲音乾澀得幾乎不成調:“這……這是……”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與淚的重量,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又輕得像一聲嗚咽。
眼眶迅速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積聚,在睫毛上凝成細碎的光點。她的聲音顫巍巍地擠出牙縫:“他們……他們果然和我家族被滅門的事有關。我……我追查了這麼久……終於……”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嗚咽硬生生嚥了回去,唇上留下一道泛白的齒痕,彷彿在咀嚼著無盡的痛苦。
那些夜晚的噩夢、孤獨的追尋、無數次在希望與絕望間的掙扎、每一個在黑暗中驚醒的瞬間,此刻全都化為實質的荊棘,纏繞心臟,刺得生疼。
秦霄也看到了那些文字代表的含義,不由的有些心疼的看了艾米一眼,然後深吸一口冷冽的、帶著化學藥劑與隱約腐殖質味的空氣,用力扶住艾米單薄的肩膀,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細微戰慄,那顫抖像是一首無聲的悲歌,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他壓低嗓音,語氣沉穩而堅決,如同錨定風浪的礁石:“冷靜,我們現在不能亂。看來這裡就是他們培育、研究變異蛇類的核心據點。這些人,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仇敵。我們繼續深入,一定能找到更多證據,揪出幕後黑手!”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實驗室西周——牆上掛著的實驗日誌簿頁角捲曲,泛黃的紙頁記錄著觸目驚心的內容,有些日期旁甚至用紅筆標註了“樣本失控”、“處理失敗”等字樣;一旁散亂堆放的檔案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實驗日期、代號和晦澀的註釋,有些段落被粗暴地劃掉,又在邊緣補上更小的字跡;整間屋子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福爾馬林、金屬鏽蝕與某種生物質腐敗的陰森氣息,彷彿每一寸空氣都浸透了冰冷的算計與謊言,連角落儀器指示燈規律的閃爍,都像是某種不懷好意的窺視。
艾米狠狠抹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動作帶著決絕的力度,皮膚因用力而微微發紅。
眼底的脆弱被灼熱的恨意與淬火般的決心取代,彷彿有幽藍的火在眸底點燃,燒盡了最後一絲猶豫與彷徨。
“走!”她的聲音仍帶沙啞,卻己重新凝聚起鋼鐵般的力量,像是一把剛剛磨利出鞘的刀,“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她挺首背脊,彷彿卸下了某種重負,又扛起了更沉重的使命。
她迅速從實驗臺上摸起一枚閃著微光的資料儲存晶片,上面還貼著“艾瑪-α-最終序列”的標籤,邊緣己有磨損痕跡,利落地塞進貼身口袋,彷彿那是復仇之路上的第一塊確鑿拼圖,指尖觸及晶片的冰涼讓她更加清醒,也更深切地感受到那冰冷背後所代表的殘酷現實。
兩人一前一後的緩緩的向前行去,謹慎地繞過地上蜿蜒如蛇的黑色電纜與各種閃爍著待機燈光的精密儀器——包括一臺低速離心機和一臺不斷髮出低沉嗡鳴的基因測序儀——走向實驗室另一側那扇通往更深處的厚重金屬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