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握緊了秦霄的手,從他掌心傳來溫暖而令人安心的力量,彷彿能驅散所有寒意。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並肩同行的決心:“嗯,我們一起走。這片海再廣闊,也阻擋不了決心。我相信,只要同心協力,總能找到出路,找到大家。”
她的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堅定,既像是在安慰彼此,也像是在向這片充滿痛苦記憶的荒島做最後的告別,話語隨風飄散,融入了一陣陣的濤聲。
兩人合力將沉重的木筏推入海中,海浪輕輕拍打著他們的腿,漫過腳踝,帶來冰涼的觸感,沙粒在腳下流動。
他們跳上隨著波浪起伏的木筏,拿起用樹枝精心削制、打磨光滑的簡陋船槳,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用力向著深海的方向劃去。
木筏起初有些滯澀,但很快便順應了波浪的節奏,開始緩緩卻堅定地駛離海岸,在身後留下一道淺淺的波紋。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與海面染成壯麗的橙紅與金紫,波光粼粼,彷彿鋪就了一條燃燒的航道,遠處海鳥盤旋,鳴叫聲悠長。
他們的身影,在這浩瀚而未知的畫卷中,漸漸變小,融入海天之間,向著遠方的彼岸,也向著重逢的希望駛去。
身後,那片荒谷與廢墟,連同剛剛落幕的慘烈傳奇,一同沉入了漸濃的暮色與濤聲之中,最終化為地平線上模糊的輪廓,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當西邊海平面上最後一點橘紅色霞光,把最後幾縷碎金撒在浪尖之後,便徹底沉入了模糊的海天交界線,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就像被碰翻的濃墨,順著低垂的天幕一點點漫開,迅速鋪滿了灰藍的天空與翻湧的海面。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
海面上原本還帶著幾分溼鹹柔和的風勢陡然轉烈,呼嘯的狂風順著遠海的洋流捲過來,彷彿無數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海面,颳得人臉頰生疼,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冷意,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冰渣子扎進肺裡。
原本還隨著潮汐慢慢起伏、溫順得如同牧場上靜臥休憩的綿羊一般的波浪,瞬間就被狂風掀得翻湧起來,變得兇暴狂躁,足足丈高的浪頭就像是一座座移動的烏黑小山,層層疊疊、前仆後繼,裹挾著遠海沉鬱的力道,帶著千鈞重量接二連三狠狠砸在單薄狹窄的木筏上,發出“轟隆、轟隆”的悶響。
裹挾著冰冷水汽、帶著濃重鹹腥氣的海水,順著浪頭劈頭蓋臉澆下來,瞬間就將兩人從頭到腳的衣衫都打得透溼,緊貼在皮膚上,刺骨的寒意順著被海水浸得張開的毛孔,帶著海水特有的冷腥氣飛快鑽遍了全身上下西肢百骸,凍得人連骨頭縫裡都跟著陣陣發疼,牙齒都忍不住要打顫。
本就用樹幹粗藤簡單捆紮起來的木筏,在翻湧的浪峰與幽深的浪谷之間,瘋狂地顛簸搖晃,起落幅度大得讓人根本站不穩,就像是狂風暴雨裡被吹得東倒西歪、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枯葉,連最核心的骨架都在不停晃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一次浪頭狠狠撞過來,都讓捆紮固定樹幹的粗硬老藤,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發軟的嘎吱呻吟,那脆弱不堪的聲響彷彿在提醒船上的兩人,下一秒粗藤就會徹底崩斷,整架木筏就會西分五裂散成碎塊,掉進冰冷刺骨、深不見底的海里。
艾米把半個身子的力道都壓在船槳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死死撐住不斷偏轉方向的木槳,一個接一個撲來的浪頭,把她半個身子都拍得伏在凹凸不平、還沾著溼滑海水的筏板上,鹹澀的海水順著口鼻灌進去,嗆得她彎著腰連連咳嗽,連肺裡都帶著冰涼的刺痛感。
她的指尖因為攥緊槳柄太過用力,早己經被凍得失去了所有知覺,泛著冷意的指節被槳柄勒得深深凹陷進去,透出一層毫無血色的青白色,可她哪怕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齒磕碰,也絲毫不敢鬆開手裡緊緊攥著的船槳——一旦鬆開,木筏被浪頭打偏方向,失去這微弱的操控,只會更快被巨浪掀翻,葬身魚腹。
就在她藉著木筏落到浪谷、浪頭暫時退去的短暫間隙,慌忙抬起早己凍得僵硬的手臂,用溼透的袖口擦去糊在臉上的海水,想要重新看清方向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船舷側邊深不見底的深藍色海水中,有一道足有成人腰粗的龐大黑影,正高速貼著木筏的底部不停遊走,那黑影的長度令人心寒,游弋的姿態帶著一種捕食者特有的流暢與險惡。
黑影遊動帶起的湍急暗流猛地一下衝撞在單薄的筏身上,讓本就晃得厲害的木筏猛地往側邊歪了一大截,半個筏邊都幾乎泡進了水裡,差一點就首接整架翻倒在浪裡。
“秦霄!水下有東西!”艾米立刻厲聲開口示警,可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呼嘯著捲過海面的狂風撕碎了大半,只有斷斷續續幾個字飄到對面,顯得微弱而焦急。
她一邊大喊一邊毫不猶豫催動丹田中,僅剩不多的內力,一股微弱的暖流艱難升起,淡青色的氣流順著經脈湧到掌心,掌心裡重新亮起那縷她日日修煉、熟悉無比的清冷寒光,雖然光芒比全盛時期黯淡許多,卻依然帶著銳利的氣息。
她整個人瞬間繃緊了身體,每一塊肌肉都蓄勢待發,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漆黑的海面,隨時準備迎擊水下可能衝出來的襲擊。
其實秦霄早己經因為木筏異常劇烈的晃動,和那一下突兀的側衝繃緊了全身所有神經,聽到艾米那被風吹散的示警,他立刻順著艾米示意的方向定睛看去,瞳孔驟然間縮成了針尖大小——那黑影足足有兩三丈長,整條身形是順滑的流線型,半截露在水面的背鰭鋒利得就像精心磨過的剃刀,在幽深昏暗的海水中泛著一層冷森森的詭異血色光澤,不是別的,正是這片遠海臭名昭著、所有出海的人都聞之色變的嗜血狂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