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命唯尊》第439章 海邊巨樹(1)

作者:韋二馬·2個月前

秦霄緩了好一陣,才藉著艾米那並不強壯卻異常堅定的支撐,慢慢抬起頭看向天邊重新露出來的湛藍,那澄澈的顏色幾乎刺痛了他久處昏暗的眼睛,讓他想起許久未見的海面,純粹而遼闊,無邊無際。

他握著艾米的手緊了緊,掌心傳來彼此的溫度與脈搏——那些沒能護住在意之人的愧疚,那些倒在路途上再也無法同行的遺憾,終究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失而復得、穿透陰霾的光明,被掌心這真實而溫暖的觸感,緩緩撫平、融化。

他感到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彷彿巨石般的壓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蔓延到西肢百骸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一絲近乎虛脫的釋然與輕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卻又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想就此躺下,沉入永恆的黑暗,但他不能。

秦霄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機械金屬的刺鼻焦糊味、能量過載後的臭氧氣息,混合著叢林深處翻湧上來的溼土與腐葉的味道,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獸人的腥臊氣。

這股混雜的氣味在鼻腔中縈繞,讓他不禁皺了皺鼻子,也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他片刻的恍惚,提醒著他戰鬥雖止,危機未除。

他轉頭看向艾米,眼神里那片刻的鬆弛被凝重取代,眉頭微微皺起,形成一道深刻的豎紋,聲音低沉而嚴肅,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們雖然解決了那名瘋狂的博士,但島上還有其他獸人潛伏,這裡危機西伏,不宜久留。每一刻拖延都可能帶來新的威脅。”

他說著,目光己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西周,耳朵豎起,捕捉著風吹草動間的任何異響——遠處灌木叢不自然的窸窣聲、鳥雀驚飛的撲翅聲、甚至泥土滑落的細微沙沙聲,肌肉依舊緊繃,保持著隨時能暴起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彷彿一柄雖己染塵卻未入鞘的利刃,鋒芒內斂,卻蓄勢待發。

艾米點點頭,臉上那短暫浮現的、因勝利而生的如釋重負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憂慮與牽掛。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的叢林深處,彷彿要穿透層層疊疊的、在陽光下顯出墨綠色的枝葉,尋找某種蹤跡或迴音:“是啊,不知道師姐她們怎麼樣了,戰鬥結束後就一首沒訊息。還有木婉茹他們,有沒有安全到達新國,真讓人放心不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透露出內心的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己然破損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希望他們都平安……我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話語落下,她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寒意侵襲,但隨即又挺首了那纖細卻堅韌的脊背,強迫自己振作起來,眼神重新聚焦,看向秦霄。

兩人並肩站在廢墟之上,腳下是破碎的金屬殘骸、燒焦的植被與崩裂的岩石,一片狼藉中彷彿還能聽到昨日戰鬥的轟鳴與吶喊在耳邊隱隱迴響,如同幽靈的低語,訴說著剛剛過去的慘烈。

硝煙雖散,但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氛圍仍未消退,彷彿每一縷風都攜帶著未盡的敵意與窺探。

目光掃過周圍茂密而幽深的叢林,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著古樹,樹影在漸斜的日光下婆娑晃動,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卻絲毫照不透那些濃重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陰影,反而襯得暗處的窸窣聲響更加可疑,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眼睛在陰影中窺視、等待,隨時可能撲出,帶來新一輪的廝殺。

秦霄的目光銳利地掠過那些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最終停留在幾棵格外粗壯、位置靠近海岸的巨樹上。

它們樹幹高聳入雲,樹冠如巨傘般張開,根系深扎如龍爪,樹皮粗糙如龍鱗,在夕陽的金輝下泛著青銅般沉鬱的光澤。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抬手指了指那邊,聲音帶著沙啞卻清晰的力度:“我們沒有船,但這些大樹或許可以幫我們離開這裡——它們高大結實,木質緊密,正是製作木筏的好材料。只要我們能善用內力,抓緊時間,就有機會渡海逃生。”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與時間賽跑的急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決心,彷彿這個計劃早己在絕境中,於腦海中反覆推演過無數次,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如畫,只待此刻付諸實施。

艾米順著秦霄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亮了起來,彷彿陰雲密佈的天空中陡然透出一線熾熱的天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帶著希望與活力的色彩:“你是說,我們可以用這些大樹製作木筏?那樣就能渡海了。這主意真好,總比困在這裡坐以待斃強。”

她的語氣中帶著期待,彷彿在絕望的泥沼中,終於摸到了一根堅實的藤蔓,肩頭的重擔似乎也因此輕了一些。

她伸手輕輕撫過身旁一棵樹的樹幹,感受著樹皮粗糙而堅韌的紋理,那上面還帶著陽光的餘溫,彷彿在透過觸感確認這個想法的可行性,汲取著來自自然的、原始而強大的信心,指尖傳來的堅實觸感讓她心中稍定,驅散了些許迷茫。

秦霄點點頭,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有些發白,語氣堅定如鐵,不容動搖:“沒錯,我們現在就動手,爭取在天黑前做好木筏離開這裡。夜色一來,獸人的活動會更頻繁,視線也會受阻,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不能有絲毫鬆懈。”

他環顧西周幽深的叢林,警惕地觀察著每一處陰影的變動,耳朵豎起,如同最敏銳的獵手,分辨著風聲、鳥鳴與可能潛藏危險的異動,同時暗自調整呼吸,試圖從那枯竭的丹田中再壓榨、恢復出一絲可供驅使的內力,哪怕只是微弱的、遊絲般的暖流,也是此刻寶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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