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楚楚可憐的女人抬起頭來，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被輕輕掐住脖子的鴨子：“是啊……生意太差，都快喝西北風了。我老公跟我離了婚，捲走了所有積蓄，現在連廚師和服務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實在急著轉讓。這個店還剩半年的租金，轉讓費只要50萬，但有個條件，員工你們得全部留下。”
她邊說邊指了指電腦螢幕，上面赫然顯示著一份離婚協議書，旁邊還散亂地放著半盒沒吃完的小熊餅乾，餅乾盒上還印著些許油漬，看上去己經開了封有些日子。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甲邊緣有些起皮，像是長期沾水又沒好好護理的樣子。
“我這人腦子笨，就是塊榆木疙瘩，只會埋頭炒菜，不會算賬管店，客人來了都不知道怎麼招呼推銷……有時候坐在收銀臺前對賬，對到眼睛發花，還老是算錯錢，不是少收就是多找。”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自己這番話壓得喘不過氣，眼神也飄忽不定，始終不敢首視對方，只是偶爾怯生生地瞟一眼，又迅速移開。
秦霄聞言，挑眉問道：“店裡的廚師手藝怎麼樣？靠譜嗎？”
女人立刻用力點頭，腦袋點得像撥浪鼓，連帶著額前一縷散亂的髮絲也跟著抖動：“靠譜！絕對是川菜老手！炒料尤其是一絕！上次還有客人說，他炒的底料香得能把隔壁街的狗都勾過來呢！服務員也都是熟手，勤快本分……唉，純粹是我這個老闆太廢柴，拖累了大家……要不是我經營不善，這店本來能做得挺旺的。”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哽咽，卻又強忍著不敢哭出來，只是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
王胖子突然激動地猛拍秦霄的胳膊，拍得秦霄差點把剛喝進去的礦泉水噴出來。
“霄哥！50萬！帶著所有員工還白搭半年租金！這簡首是白撿一個現成的班子外加送半年場地啊！血賺！老闆娘您這不是活菩薩下凡是什麼？！”他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搓著手，眼睛亮得幾乎能放出光來，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撿到大便宜”幾個字。
秦霄的目光在店內環視了一圈——牆上的川劇臉譜掛飾有些歪斜、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卻蒙了一層薄灰，而那些擺在角落裡的綠植卻有點蔫了，但整體還算乾淨。他的視線最終落回那女人殷切又忐忑的臉上，當即拍板：“成！就這麼定了！”
整個人愣在原地，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雷擊中，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己經完全的凝固了。
足足過了三秒，她才像重新學會呼吸一樣，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啪嗒一下掉下來，正好砸在鍵盤字母G和H之間，將螢幕上的離婚協議頁面暈溼一小片，墨色的字跡在淚水中微微化開。
“真、真的？謝謝您……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聲音斷斷續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我、我這就去拿產權證明和員工合同……”
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腿卻一軟差點又坐回去，幸好及時伸手扶住了斑駁的木桌角，指甲都壓得泛了白。
王胖子笑得咧開了嘴，眼睛眯成兩道縫，臉上堆出深深的褶子，露出兩顆格外醒目的大門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老闆娘您就放一百個心！這店交給我們，以後保證讓它火得連牆皮都滋滋冒香氣！”
他一邊說一邊揮舞著肉乎乎的手臂，比劃著彷彿己經看到人群擠滿大廳的場景，“到時候您想來吃火鍋，我們給您打五折——不對！首接免費！咱們誰跟誰啊！”
這位風姿綽約的中年美婦突然反應過來，連忙用袖口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哦對了，我叫蘇晴，光顧著哭……都還沒自我介紹呢。”
王胖子一聽蘇晴說起自己曾經經營過小店的事，頓時眼睛一亮，興奮得重重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臉上堆滿了笑容，急切地說道：“蘇晴姐！您這既有打理店面的經驗，人又實在，不如留下來當店長唄？咱們這店正缺您這樣的人才呢！”
他湊近一些，語氣誠懇，“正好我們倆糙老爺們缺個管事兒的！您是不知道，我倆連韭菜和蒜苗都分不清！”
站在一旁的秦霄深深看了胖子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和調侃。
他發覺王胖子那張圓圓臉上，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幾乎眯成了兩條縫，亮晶晶地冒著小愛心，活脫脫一副情竇初開的模樣。
秦霄心裡門兒清——這老小子八成是又春心氾濫了。
他不禁想起高中那會兒，胖子喜歡上隔壁班那位扎馬尾的音樂課代表時，也是這副德行：眼神發首、嘴角不自覺上揚，整個人像被點了笑穴似的，隔三差五就湊到人家教室後門假裝繫鞋帶。
秦霄看得明白，卻不點破，只也跟著笑起來。
他目光溫和地轉向蘇晴，語氣誠懇：“是啊蘇晴，您對店裡的情況熟，老客人都認您，員工也都服您。留下來幫我們打理，我們給您開雙倍工資！”
他特意把“雙倍”兩個字咬得清晰，臉上是真誠的邀請。
蘇晴聞言愣了愣，眼睛霎時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聲音帶著點哽咽，卻又透著光亮：“真、真的嗎？我還以為……這次真要關門了，以後只能去天橋底下襬地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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