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茹的左手死死攥著從殺手身上撿來的手槍，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槍口仍冒著嫋嫋青煙，那菸絲在微風中緩緩消散，卻留下一股刺鼻的火藥味，混雜著林間潮溼的霧氣，沉甸甸地壓在呼吸之間，幾乎要令人窒息。
她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彷彿還未從剛才扣動扳機的瞬間回過神來，瞳孔中倒映著遠處的樹影和飄散的霧氣，卻沒有任何焦點。
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般不住輕顫，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著先前的緊張與恐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來，讓她忍不住彎下腰乾嘔了兩聲，喉嚨灼燒般疼痛，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在她的胃裡口中不斷的蔓延。
原來在秦霄與刀哥對峙時，她趁著林間霧氣未散，壓低身子順著巖縫匍匐前行，尖銳的石稜刮破了她的肘部和膝蓋，鮮血滲出，染紅了破爛的衣物，每挪動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爬行，疼痛刺骨。
但她依舊不管不顧，咬緊牙關，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幫助秦霄阻止刀哥對秦霄的暗殺。
她摸索到了先前被秦霄第一個解決的殺手的屍體旁，血腥氣幾乎撲面而來，濃重得令人眩暈，屍體瞪大的雙眼和扭曲的表情讓她幾欲作嘔，但她強迫自己完全忽略這一切，手指顫抖地摸索著冰冷的金屬槍身，那寒意從掌心首透心底。
她顫抖著拉開保險栓，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想起曾經在射擊場學過的要領——食指輕釦扳機，目光沿照門與準星延伸，三點一線，屏息凝神，教官的聲音彷彿在還在耳邊迴響，幫助秦霄的信念給予她一絲虛幻的勇氣。
當刀哥扣動扳機的瞬間，她猛地從岩石後側身而出，子彈劃破霧氣，帶著她的決絕與恐懼，精準地穿透了刀哥的身體，那一聲壓抑在喉嚨之中的慘叫，和她射擊發出的槍聲的脆響，幾乎同時撕裂了寂靜，回聲在山谷間層層疊蕩，震得她耳膜生疼，嗡嗡作響。
她握槍的手像觸電般猛地彈開，彷彿槍身燙手，胃裡的酸水瞬間湧上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吐出來，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眼前陣陣發黑，殺人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閃現，那瞬間的血花和慘叫讓她渾身發冷，彷彿墜入冰窟，靈魂都在顫抖。
“秦霄！”木婉茹看清秦霄胸前滲出的暗紅色血跡，彷彿自己失去了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扔掉手槍跌跌撞撞撲過來，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地上也顧不上疼。
她顫抖著撕開秦霄的T恤，指尖觸到黏膩溫熱的液體時，眼淚瞬間決堤，模糊了視線。“子彈……子彈從腋下穿過去了！”
她哽咽著，手指顫抖地探向傷口，摸到邊緣翻卷的皮肉和不斷湧出的鮮血，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她急促地喘息著從秦霄揹包側袋掏出急救包，撕開真空包裝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錫箔紙，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不能讓他有事”的念頭在瘋狂的叫囂。
碘酒棉球擦過傷口時，秦霄疼得悶哼出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木婉茹的手指在發抖，卻異常精準地用止血鉗，夾出剛剛在翻滾騰挪之時，嵌在皮肉裡的土石枯葉，每夾一下，她的心臟就跟著揪緊一分。
看到傷口深處隱約可見的白骨，她的呼吸驟然停滯，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秦霄的傷口上，與血水混在了一起。
撒上止血粉後，她用彈性繃帶層層纏繞，力道卻不敢太大，生怕弄疼他，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強壓下的鎮定和深藏的恐懼。
“堅持住，”她咬著下唇撕開葡萄糖注射液，將針頭扎進他手臂靜脈，動作乾淨利落。
“我們還要往上爬嗎？”她的聲音低而急促，帶著濃濃的鼻音，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卻仍在拼命支撐著焦急的問詢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緊巖縫，指尖傳來陣陣刺痛，卻絲毫不及內心的慌亂。
寒風掠過，吹起她散亂的髮絲，映襯著那張蒼白如紙的俏臉，更添幾分脆弱。
秦霄靠在冰涼的巖壁上，感受到岩石的粗礪抵著後背，那冰冷透過薄薄的衣物滲入肌膚，讓他不自覺地繃緊了肌肉。
他一邊靜靜的盯著木婉茹，目光掠過她微紅的眼眶和緊咬的下唇，一邊暗自調整著呼吸，胸腔火辣辣地灼痛。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消散，聲音雖輕卻堅定：“當然，我們先稍微修整一下，容我稍緩一緩，馬上就出發。”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疲憊，卻掩不住那股不容退縮的決心，彷彿在安撫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秦霄溫柔的看著木婉茹從壓縮餅乾袋裡掰出半塊遞到他嘴邊，礦泉水瓶的瓶口還沾著她淡淡的唇印，那一抹微紅在蒼白的環境中顯得是格外的刺目。
木婉茹的眼神始終不離他的傷口，時不時伸手輕輕按一下繃帶，確認沒有滲血後才稍稍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
山風裹挾著遠處隱約的犬吠聲傳來，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清晰，她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神色驟變：“他們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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