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乾澀，沉吟著道：“小茹，最近我們天海市還有沒有別的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嘶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更重，像是砸在人心上。
秦小茹的聲音瞬間變成氣音，急促地打斷道：“等下！”
一陣混亂的響動緊接著傳來，似乎是重物被拖拽、摩擦地面的悶響，還夾雜著細微的掙扎聲。她的呼吸再度響起時，帶著明顯的急促喘息，彷彿剛剛經歷過一番激烈的掙脫，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地發顫：“哥，哥，你聽我說，林悅……林悅要嫁人了。”
秦霄握著電話的手開始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什麼？”
“林伯父收了夏家三千萬彩禮，”小茹的聲音混著壓抑的抽泣，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淚水，“對方叫夏景然，上週剛從京都來，開著黑色賓利，身邊總跟著八個保鏢。林悅把自己鎖在房間三天了，昨天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都瘦了好多，手腕上還有青紫色的淤痕……”
秦霄閉上眼，林悅那調皮可愛的笑臉在黑暗中浮現，那個愛笑愛吃的可愛女孩兒，此刻竟被逼到這般境地。
“夏景然。”秦霄咀嚼著這個名字，腦海中迅速閃過矩陣智算創始人夏明遠的名字，與那張在峰會現場出現的臉——微胖、戴金絲眼鏡，總掛著一副看似謙和實則疏離的笑。
他想起夏明遠那場在青龍山莊舉辦的晚宴，那份精緻燙金的邀請函，還有那個疑問，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當時自己一行人的去向，不就是這人主動邀請星辰公司的參會團隊前往的嗎？
秦霄的指節開始無意識地收緊，手機外殼微微發出咯吱輕響。
他沉吟半晌才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浸透了冰水：“你知道他和夏明遠是什麼關係嗎？”
“不知道，”小茹的呼吸陡然開始急促了起來，“但秦宇好像是天天都跟著他！”
她突然拔高聲音又猛地壓低，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每個字都裹著顫慄的恐懼，“他們查了我們的銀行卡，一夜之間凍結了林悅的所有賬戶，連身份證都被收走了！上週我偷偷用同事的賬號買高鐵票，剛走到車站安檢口就被秦宇帶人堵住……他說爸爸發了話，如果我敢離開天海市就打斷我的腿！”
秦霄聽見自己後槽牙摩擦的聲響，血腥味毫無預兆地在口腔裡蔓延。他嚥下那口鐵鏽般的唾沫，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那我們那個繼母鄭雯呢？”
“她？”小茹冷笑，譏諷幾乎要刺破聽筒，“她正忙著幫秦宇打理星辰的新業務，天天穿著限量套裝出席酒會。聽說是木昭彥親手給了她星辰公司百分之五的乾股。”
這句話像鑰匙突然撬開了記憶的暗格，秦霄猛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曾經在父親書房裡那個紫檀木抽屜，銅鎖早己鏽跡斑斑，裡面靜靜躺著母親臨終前簽下的股權轉讓書——泛黃的紙頁上，娟秀字跡仍清晰可見。
原來他們早就像布棋一樣，將每一個陷阱都鋪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秦霄向後靠在病床冰冷的鐵架上，窗外鉛灰色的天空正被烏雲層層吞噬，風捲著殘葉抽打玻璃，像極了他此刻被絞緊的心境。
聽筒裡傳來小茹壓抑的嗚咽，像受傷小獸般斷斷續續：“哥，你快回來……林悅說再逼她嫁人，她就從公司頂樓跳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的繃帶，麻醉褪去後的傷口正突突跳動，滲出的血在紗布上洇出暗紅痕跡。
疼痛像針一樣扎進神經，每一陣刺痛都幾乎讓他蜷縮起來，卻也讓混沌的思維裂開一道清明。
秦霄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別急，小茹，我還得再等等。你千萬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還活著。”
“什麼？”小茹有些發愣，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里全是茫然和驚慌，“為什麼，哥？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明明沒事，為什麼要瞞著大家？”
秦霄勉強扯了扯嘴角，儘管這個表情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顯得格外吃力。
他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雖低卻異常清晰：“既然大家都想讓我們消失，那我們就乾脆消失唄。”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了一絲幽幽的冷光，“等佈局好了，再給他們個‘驚喜’——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的‘驚喜’。”
等到放下電話的時候，秦霄的指尖還沾著手機螢幕的餘溫，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這個高護病房的桌沿的木紋——那是他煩躁時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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