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猛地轉過頭看向她,眼中瞬間閃過震驚、痛惜與劇烈的掙扎,心臟像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揪住,驟然縮緊,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彷彿有無數根針在胸腔裡攪動:“不行!這太冒險了!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你一個人……就算帶著一個小隊,面對的是整艘武裝到牙齒的軍艦!夏景然恨你入骨,他一旦咬住你,絕不會輕易放過!你會……”
他的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有些沙啞,心裡五味雜陳,彷彿有滾燙的岩漿在胸腔裡翻騰燃燒,燒得他喉嚨發乾。
他清楚艾米是暗境二階的高手,身手不凡,經驗豐富,可面對軍艦的重火力覆蓋、雷達鎖定和飽和打擊,個人修為再高也顯得蒼白無力,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與爆炸烈焰面前終究脆弱如紙,任何閃失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下意識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牢牢留在相對安全的這條船上,手臂抬起,卻最終僵硬地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彷彿有千鈞重擔壓著,讓他無法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決絕在她眼中凝固。
艾米反而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她一貫的灑脫與不羈,眼神卻堅定如亙古磐石,唯有嘴角那一絲難以察覺的、轉瞬即逝的苦澀,洩露了她內心對可能結局的清醒認知,如同夜霧中悄然凋零的花瓣:“放心,我對那片海域的每一處暗流、每一片礁石都比他們熟得多,我有把握周旋,有把握脫身。秦霄,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也是能讓大家損失降到最低的最優解。只有這樣,大家……尤其是這些傷員和孩子們,才有最大的機會活下去。”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秦霄結實卻因緊繃而堅硬的肩膀,掌心傳來的溫熱透過兩人早己溼透的衣料,試圖傳遞一絲令人安心的、堅實的力量,彷彿要將所有的信任都灌注進去,“除我之外,你的境界最高,現在傷勢也恢復了大半了,是大家現在的主心骨。你的任務,是帶著他們,安全抵達新國,一個不少地送上首升機。我相信你能做到,你必須做到。”
她的聲音到最後的時候,居然柔和了些許,但是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不容反駁的千鈞重量,如同烙下的誓言般沉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秦霄的心裡。
聽到這些,秦霄居然沉默了。
鹹澀的海風灌滿他的口鼻,卻帶不走胸口那團滯澀的、幾乎令他嘔吐的鬱結,彷彿有巨石壓在肺葉上。
理智告訴他,艾米的分析雖然無比的殘酷但是卻是正確的,這確實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撕開缺口的辦法,是絕望中榨出的一線生機,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但在情感上,讓艾米去執行這近乎自殺的誘餌任務,獨自面對夏景然那滔天的怒火與冰冷的炮口,他感到胸腔裡像被滾燙的鉛塊徹底堵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刺痛,連骨髓都在顫抖。
他凝視著艾米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彷徨,只有一片澄澈見底的決絕與堅定,彷彿早己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
那眼神讓他想起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明知燃燒殆盡便是永恆的黑暗,卻依舊選擇在隕落前迸發出全部的光與熱,照亮他人前路,指引迷途。
這光芒並非狂熱的犧牲,而是一種經過冷靜計算、洞察一切後果後依然挺立的、磐石般的意志。
這一刻,喧囂的風浪彷彿遠去,時間也彷彿靜止,世界縮小到僅剩這方顛簸的船頭。
只有彼此眼中倒映的、對方決然的面容,以及作為背景的、海天之間那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無盡灰色。
“好……”秦霄終於從乾澀灼痛的喉嚨裡擠出這個字,彷彿聲帶被砂紙打磨過。
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鐵鏽般的血氣,那是用盡全身力氣、耗盡了所有內心掙扎的證明,“我答應你。按你的計劃做,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鹹腥的海風,刺痛肺葉的感覺讓他更加清醒,“必須調整一點,我和你一起去。讓你的西位師姐帶隊另一艘快船。”
他語速加快,理由清晰而緊迫,不容打斷:“第一,論武者境界,眼下數我們兩人最高,面對強敵,頂尖戰力必須集中或相互策應,分開則兩弱。第二,我操控船隻的水平,你要知道,絕對是最頂尖的。在這種天氣和海況下,多一分操控力就多一線生機。第三,目標越小,行動越靈活,只有我們兩人,萬一……萬一事不可為,脫身的機會也大得多。”
他向前艱難地踏出半步,在劇烈顛簸的船頭上如釘子般穩住身形,目光如鐵釘般死死楔入艾米的眼眸深處,試圖將所有的擔憂、祈願與無聲的吶喊刻入她的靈魂,讓她永遠記得這份沉重的囑託。
“這一點你必須答應我,”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千鈞重量,那是沉甸甸的、以生命為證的承諾,如同海底最深處的迴響,平靜之下蘊藏著吞噬一切的力量,“無論如何,請一定答應我。否則,我絕不會同意你的建議。”
艾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回望著他。
海風扯動她的髮梢,浪沫濺上她的臉頰,她卻眼睫都未眨一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轟鳴。
這沉默並非猶豫,而是權衡。
良久,她終於極緩、極重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很小,卻意味著毫無保留的接納與託付。
一旁的大師姐林嵐,將兩人的對話與神情盡收眼底,擔憂如藤蔓纏繞心臟,卻又被更堅韌的責任感強行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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