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炸浪,把整片暗礁區的海面,幾乎都全部掀得翻了過來,卻連快船的船邊都沒擦到一分。
領頭鉅艦的艦長,看著快船靈活鑽進去的身影,氣得狠狠一巴掌拍在艦橋的欄杆上,滿臉漲得通紅,對著通訊器怒吼:“發訊號!讓所有船停在暗礁區外圍佈防!立刻給總部發報,調十艘淺水炮艇過來搜捕,我就不信這幫人能在暗礁叢裡躲一輩子!”
而鑽進暗礁群的快船,藉著礁石遮擋和瀰漫水霧的掩護,順著潮水流向在礁石縫裡七拐八繞,很快就把那五艘進不來的龐然大物遠遠甩在了外面。
只有遠處海天交界處,還不斷傳來青龍會鉅艦震耳的轟鳴和不停炸響的炮聲,這些聲響還在不斷昭示著,這場生死追殺遠遠沒有結束,船上所有人依舊懸在生死一線之間。
林嵐剛經歷了一路奔逃躲避,整個人早被驚出了一層透汗,汗混著不停濺到臉上的鹹溼海水,黏糊糊糊了一臉,悶得皮膚都發緊。
她抬起沾了溼意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這糊在臉上、混著鹹溼海水的冷汗,剛才奔行帶起的熱意還裹著身子,這涼意滾在皮膚上格外分明,帶著海水特有涼意的水珠。
那水珠順著她輪廓清晰、線條利落的下頜線,一顆接一顆往下滾落,慢慢滲進被呼嘯海風扯得緊緊的粗布衣領裡。
其中甚至還帶著海水那特有的鹹涼的溼意,就在一瞬間,就順著她的衣領漫到了後頸,激得她原本就因為緊繃而繃緊的背上,悄悄浮起一層細碎的雞皮疙瘩。
她藉著抬手抹臉落下來的力道,順勢往前一探,一把扶住身側一塊突出礁石的鋒利稜邊。
這塊礁石不知道被海潮,日夜沖刷拍打了多少年,常年泡在又鹹又冰的海水裡。
整個表面滑得像被人,細細抹了一層透亮的鯨油,觸手一碰到就是一股子化不開的冰涼溼黏。
稜邊的縫隙上,還密密麻麻爬滿了細碎尖銳的藤壺,堅硬得像石塊一樣的壺殼邊緣,蹭過掌心本就因為攥刀磨得薄了的皮膚。
立刻就帶出一陣細細密密、刺癢發麻的痛感,她咬著下唇把那陣痛感硬生生嚥了回去,半分聲響都沒發出來。
就藉著這一扶的力道,穩穩把被浪頭拍得,晃來晃去站不住的身子給定住,剛一腳踩實溼滑的礁面站穩。
就立刻抬起目光,那眼神鋒利得就像剛從刀鞘裡,拔出來的冷鋼刀鋒,快得不留一絲餘地。
飛快掃過西周密佈林立、在水霧裡影影綽綽的黑色礁石——凹凸錯落、犬牙交錯的礁石縫隙之間,浮著一層層厚厚的深綠色水藻,厚得像疊了好幾層浸飽水的綠氈布。
黏膩滑軟的藻葉,被藏在礁石縫隙底下,翻湧不停的暗流推著,慢悠悠地在渾濁的水裡晃來晃去。
隔著遠遠的距離,裹挾著溼冷潮氣的海風,就把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送了過來。
那味道混著海水特有的鹹腥氣,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黏膩氣息,順著張開的呼吸孔首往人的鼻腔肺管子裡鑽。
衝得人鼻尖發澀,悶得人胸口發沉,原本順暢的呼吸都跟著滯了幾分,連吐出去的氣都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黏濁感。
黑灰色的粗糙礁面上,隨處散落著過往船隻,在這裡留下的殘片,不少殘片還帶著未乾的海水,邊緣沾著未褪淨的血痕,處處都透著新鮮勁兒,其間明明白白夾雜著剛剛經歷過海戰的慘烈痕跡,其中甚至散落著不少帶著餘溫的斷肢和血肉塊,暗紅的血跡混著海水在礁面淌出歪歪扭扭的印子。
除了這些新鮮遺留,礁面上還嵌著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舊物:一塊塊早被常年不停的海水泡得發漲腐爛、變成灰黑一團的老木片,每一塊木片上,都嵌著一枚枚早就被海鹽腐蝕得變了形、發褐發黑的舊船釘,船釘歪歪扭扭地半露在,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礁面之外,另一半牢牢嵌在冰冷堅硬的礁石縫隙裡,拔都拔不出來,就像一個個沉默佇立了千百年的警示牌。
就那樣安安靜靜立在這片潮起潮落的礁區裡,無聲訴說著這片兇險莫測的礁區,這麼多年來,到底吞沒過多少為了生計,出海討生活的可憐性命,藏著多少沉埋海底、無人知曉的陳年沉船往事。
哪怕不用細看,光看這些新舊交錯的痕跡,也能一眼看出,這裡剛剛才進行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海上血戰。
這片暗礁群的地形彎繞複雜,塊塊礁石擠擠挨挨錯落在不大的一片海域裡,橫看豎看都看不出半點規律,就像老天爺發脾氣隨手揉出來的一團亂麻塊,尋常人進去了只會繞得暈頭轉向,根本找不到出來的路。
水面之下還到處藏著看不見摸不著、力道驚人的洶湧暗潮,一個不小心踩錯地方,就會被暗流瞬間捲走,連骨頭都剩不下。
哪怕是在沿海跑了一輩子船、見過無數風浪、最老道最有經驗的老航海家,在繪製最精準細緻的航海海圖的時候,也只敢在這裡潦草圈一個大概的範圍,半分都不敢輕易觸碰、不敢隨意標註具體的路線細節,生怕誤導了後來的走船人。
這裡是實打實連討生活的本地漁民,都不會輕易來的人跡罕至之地,幾乎沒人敢冒著重蹈覆轍的風險貿然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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